“夫人——”
祖可法的一众部下也皆不舍地望着她。宁远、锦州再到大凌河……这五年下来,对着这群将士,她多多少少还是有感情的。
但事到如今,她无法再优柔寡断了,只有痛下决心道:“我是个汉人,是个女真人,也是个蒙古人……然而这些于我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走到今日,我只想做个女人,过世间女子所渴求的生活,守着夫君、儿女度过余生……”
她的这番话,令这一众将士无不黯然失色。普通人的日子,对于他们……这些保卫疆域的边关将士而言,已是极大的奢侈了。
她想过的生活,又何尝不是他们想过的生活呢?
“刘兴祚说,他想回明地,过汉人的生活……为了成全他毕生的心愿,我才去到宁远;袁大人说,杖策只因图雪耻,横戈原不为封侯,为了成全他的气节,我才千里迢迢去的京师;祖将军说,他一日为边将,终身戍边疆,祖氏一族,满门皆荣,怎么可以降金?为了成全他的骨气,我才会去大凌河的……事到如今,又有谁能来成全我呢?”
这一个个曾经活生生的人,如今都化作了一具具白骨……她的心酸一涌上心头。
人生在世,到底……图个什么?又有何罪之有呢?
祖可法无法开口挽留她,只是被这一席话勾起了从前的往事,想起了自己为何要跟随父亲南征北战。
保家卫国,抵御外寇,本是男儿的职责。奈何她一介女流,只因她曾是袁公的妾侍,如今盛京城里的众人皆把她看作是救命稻草。
“范姑娘说得对,此番事了,我等不会再去打扰姑娘了……”
二十出头的祖可法,硬朗憨厚。他是祖大寿在锦州收养的孤儿,一直跟随着祖大寿长大,情同父子。
祖大寿迫于无奈将他留在了盛京为质,他也毫无怨言,只想着等父亲在锦州东山再起,扫荡金匪,以解救他们。
海兰珠决意要脱离他们,是因为不想再背负这些民族大义,去过那怡然平实的日子。
可他们这群将士,都是亡命之徒,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哪里懂得惜命?
“祖可法,你父亲临走前,要我一定照看好你……”
如今大局已定,祖大寿自己在锦州都不得喘息,献城投降一事,崇祯肯放过他,朝廷里的言官也不会放过他……这样的事情,她看得太多太多了。
她理解他们的赤子之心,却更清楚,归顺,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我知道,要你们降金是奇耻大辱。你们有气节,可且看大凌河一役,气节有用吗?扪心自问,大汗待你们如何?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古有云,良臣择明君而侍,良鸟择佳木而栖。如今的辽东……早就不是当年的辽东了,既然身在这盛京城里,在这金国的汉军旗下,你们……也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