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睛抬眼看单饶,他朝她摇了摇头,表面上的意思是:不用管他。
但她知道,他真正的意思是:人家憋了八年的仇恨,父母早逝,家乡被毁,被迫远逃他乡隐姓埋名,这样的仇恨换做是谁也憋不住,不用管他,让他随意发泄好了。
没一会儿,江硕等人从楼上姗姗而下,赵睛一眼扫过去,估摸着有二十来人,年龄在三十到六十之间不等,不难推算,这正是八年前那群误入桃源的暴走族们,更是屠戮桃源一百九十七位村民的刽子手。
大厅内明灯照耀,宛如白日,把每张脸都映照得无比清晰,细可见皮肤的纹路。
欧阳泰额头上青筋突突地跳,双手紧握成拳,满上伤痕的手,血渍不断地从伤口处往外溢,手臂因用力而血管清湛。
赵睛知道,他在挣扎,他在隐忍,他极力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惜现实总是容易打败人的意志,尤其是入骨之仇,往日越是埋藏的深,有朝一日雪恨时,便越发地动山摇。
几乎是江硕刚落座的一瞬间,欧阳泰忽然爆吼一声,然后径直地冲向江硕所在的方向,速度迅猛,像一头狂怒的雄狮。
江硕抬头,眼神里拂过一丝笑意,分明在嘲笑欧阳泰不自量力。
欧阳泰尚未接近江硕,便被人架住了身子,他几乎用尽全力在反抗,但双手双脚都被人桎梏住,被强硬地摁在地上。
他再怎么使劲,都无力动弹,只能吼着嗓子大骂。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人堵他的嘴,等他把嗓子吼哑了,江硕摸着自己的啤酒肚,幽幽道:“骂够了没?”
欧阳泰扯着嗓子道:“我呸!我操|你祖宗十八代,你这种人就应该被吊起来周游示众,全中国人都要冲你吐口水,我就算把嗓子喊哑了也值!”
说到最后,欧阳泰几乎发不出声了,浑身无力地躺在地上喘着气。
江硕笑,闲闲地转动着手指上的金扳指:“你这小伙子,还是这么冲动。不过当年逃得挺彻底嘛,害我好找。还换了身份和名字,我差点没认出你来,看着变化不少,不过这性子,还和当年我在警察局里见到你时,一模一样,暴怒冲动,像头张牙舞爪的小狮子。年轻人,这样不好啊。”
欧阳泰发指眦裂地瞪着他。
“你看看你,在北京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往回蹿,这蹿着蹿着,就蹿进虎穴了,再想出去,可就不容易了。”
“哟哟哟,嗓子伤了吧,说不出话来了?”江硕摇着头笑,“你说你这,敌还没杀一万,就自损三千了,这也太不划算了吧?”
欧阳泰又扯开嗓子骂了几句,先是破音,最后几个字完全听不着声音。
赵睛看着江硕的小人脸,也是气得七窍生烟,好在单饶一直无声地安抚着她,她才勉强保持了冷静。见欧阳泰嗓子都吼坏了,她心忧提醒道:“你现在别说话了,有些人一直活在骂声里,坏话脏话都听惯了,你骂得再难听,他也没一点儿损失,你现在好好留着体力,别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