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了几百回决心,要放他走,去瞧瞧卫子夫,去看看他的孩子,只是她终究话到嘴边,实在说不出口,便沉默着缄口不言。
她没有外祖母的机敏决断,否则,到头来也不会把自己逼到这个份儿上。
见好就收,从来都是正理。
她命人背着刘彻将宫里所有的太医都招来了,想问问究竟自己身子有什么毛病,居然十年不曾有孕。
只是每个太医都很是为难,上奏说皇后娘娘身子康健,一时无子想来只是时运不到,不必急躁。
她心里默念着不必急躁,不必急躁,可念到后来,她觉得自己快被这事儿逼得疯狂。
她陈阿娇自问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除了卫青那事儿之外绝没做过其他亏心事儿,可上天为什么要以无子来惩罚她?
她在刘彻没来的时候,就那样痴痴地坐在窗下发呆,身边伺候的宫女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皇后娘娘情绪格外萎靡,通常入神地想着想着就哭了。
可她脾气不好,终究也没人敢上前劝。
再后来,她琢磨出来了,宫里的太医都是一板一眼的规矩,想来瞧瞧寻常的病是可以的,可若是要瞧一些旁门左道,只怕还是民间名医更见多识广些。
她这样想着,便像是有了一根救命稻草,打起精神让人从民间花大价钱暗暗寻访高人入宫诊治,若有人能调好她的身子圆她心愿,必有重赏。
这是皇后娘娘的赏赐,宫外管他是真有能力的,还是江湖游医,都卯足了劲儿挤破了脑袋入宫去瞧,来的人没有成千也有八百,可终究是无功而返。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她的肚子始终也没有动静。
来的人越来越少,而她的心思也渐渐沉了下去。
她想,或许她是没有这个福分的罢。
只是她终究没想到,这成了压垮她和刘彻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日,刘彻来椒房殿时神色很是不郁,她虽然同刘彻很久没说上几句话了,可她细细想了想,相敬如宾,也还称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