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路过门房的时候,张泽羽意外的扫了一眼,看见了里边立着的很多开道牌,都是红底金字立于墙边。因为是一走一过,再加上牌子上边的字是特别扁的繁体字,挤在一起满满登登不仔细看还真不好认。张泽羽并未看得仔细,只是认出来其中三块字比较好认的“诰授左副督御史”【注4】、“貤封奉天将军”和“统领奉天官兵”。张泽羽心想,估计后世官员出行,封道禁行,jing察开路应该就是跟这学出来的。
官差把张泽羽领到了将军府的大堂,不多时,増祺一身官服走了进来。张泽羽心想,看来还真的公事,不然应该在书房或者是客厅见我。
等到増祺坐好,张泽羽双手前伸而搭,两个大拇指向上躬身行礼。他这个礼行的,给増祺弄迷糊了,心里暗想,这小子咋不下跪?但是这话自然是不用他来说的,他身旁的书吏喝了一声:“大胆!见到将军,焉何不跪?”
两旁跨刀而立的军兵也跟着起哄,一起吼道:“威~!武~!”没错,那可真是吼出来的,不像电影电视剧里县太爷升堂那些官差有气无力跟嘘人似的那种。
这要是换了普通的小老百姓,就算不想跪,也得被这种突然而来的气势吓得跪下不可。
可张泽羽毕竟不是厦门大学毕业的,他又是躬身一礼:“回大人的话,鄙人自幼行居海外,不懂天朝礼数,还请见谅。”说完,依旧是不丁不八的那么立在那里,腰杆挺的笔直。张泽羽算是客气的了,其实他心里最想说的是,这中国的地盘上,满城都是俄国兵,你tmd还v5个屁啊。
増祺一听,差点让张泽羽给气笑了,这小子这不明显是装糊涂么。说自己不懂礼数,你先问问你自己信么?典型的没事找抽啊。不过转念一想,倒也能明白怎么回事,听说这小子是从国外回来的,外国人不懂礼数,听说就是见了他们自己国的国王总统什么的也是不跪的。増祺再观察了一下张泽羽,一脸宠辱不惊的表情。尤其是他那眼神虽说看起来很虽然很温和,但是这温和里竟然带着一种气势,让増祺的心头不由得一惊。
从古到今,官场中人讲究的就是个养气的功夫,这种功夫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得出来的。増祺惊的是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表情和眼神,虽然可以用平静似水来形容,可是这水却是不清,以他的道行来说根本看不透,平和有之,孤傲有之,谦善亦有之,可就是看不出害怕来。
这种气场,可不是二品以下的官员能练得出来的。就是増祺本人,心里也多少有些自叹不如。本来想假装生气,发作一下吓唬吓唬张泽羽的他,想了想还是算了。看样子这年轻人不简单啊,根本就不是能吓唬住的,既然人家吓唬不住,那也就不用吓唬他了。古语不是说过么,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那样做反而自讨没趣下不来台。
清了一下嗓子之后,増祺说话了“罢了,张泽羽,你可知召你何事?”
张泽羽一听,心里就腻歪了,你是不是没话找话啊,是你让我来的,你问我?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可嘴上不能这么说,于是张嘴答到:“将军守牧一方ri理万机乃国之重臣,召在下前来必为要事。既为要事便不得有误,更容不得在下妄自猜测,以免耽误将军的要事。还请大人赐教。”
増祺一听,滴水不漏啊,对面这年轻人看来还真是不简单啊。心里有了主意,他把面se稍微缓和了一点,微微点了点头。如此一来,反倒让张泽羽看不明白了。其实张泽羽这话里是有话的,守牧一方国之重臣用在别的将军督抚身上倒也无可厚非,肯定不是贬义,可用在他増祺身上就略带嘲讽的意思了。庚子年的时候,八国联军进了bei jing,在东北的俄军也没闲着,挥师进军奉天城。
当时沈阳城内的军政体系已经乱套了,政令军令通通不如义和团大师兄们的神符法旨管用。増祺也很是窝火,看着拳民们烧完了教堂烧医院,一切进口的东西都给烧了,就差没烧电报局和他手下的军兵手里的洋枪了。这俄国兵来了,好歹你们也给抵挡一下吧?没想到这些大师兄们聚的快散的也快,一转眼都不见了。还没等俄国兵攻打奉天城呢,满城就一个喊“扶清灭洋”的人都没了,清一se遵纪守法崇尚科学向往和平的老百姓。这时候你要是说谁是拳民,他非跟你急不可,保不齐还回一句:“你才是拳民呢,你全家都是拳民”。
増祺可没有他的前任奉天将军依克唐阿甲午战争的时候敢和ri军的第五师团叫板的勇气,带着一家老小亲兵护卫大车小轿子,撒丫子就往辛民方向逃跑。还没等跑到辛民呢,被俄军给追上给抓住了。増祺这下可吓坏了,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可没想到俄国人不是要杀他,只是让他在一份文书上签个字。
这份文书就是库罗斯托维支与增祺的代表周冕在旅瞬签订的《奉天交地暂且章程》。虽说増祺是被胁迫而签订的这份条约,后来清zheng fu也不予承认,但这个条约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卖国条约。
大清朝签卖国条约最多的,可能要数李鸿章李大人了。然李鸿章签订的那些条约的xing质和他増祺签这个是完全两回事。李鸿章是代表清朝zheng fu进行外交活动,而増祺当时的身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属于战俘身份。因为当时慈禧太后已经向“彼等”众国宣战了【注3】。以战俘身份代表zheng fu签订条约,这xing质可就变了。虽说是被胁迫的,但是要定他个贪生怕死卖国求荣的罪名可也是一点都不冤枉。
这么一个主,你说让张泽羽跪他,可能么?不但不跪,话里话外还得损他两句以解心头之恨。可是不知道这増祺是涵养好啊,还是真没听出来张泽羽是什么意思,一点也不生气不说,气se还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你不是造了个能飞上天的物件么?外务部电报行文询问此事,你把你的那个物件详加细说一下。”
原来是问飞机的事,那就答吧。“回将军,不才所制之飞行机器,以油为动力,使得发动机转动,又以螺旋桨叶推动空气产生向前的动力。选用高强度重量轻的材质制得骨架,覆以特质丝绸为翼面,获得升力,故而能飞。翼展三丈六尺,如只乘一人,不载重物,高可至四百丈之遥,远可飞千百里之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