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这个……”安玫不好出言拒绝,眼神扫向姐妹几人,假意作出询问之态,实则在招唤人来帮自己解围。哪知看向伊雪时,她却把眼神故意看向了别处,并不理会自己,心中一气;又看向守平等人,她们也只是互相看看,再一起看看自己,并不搭话,心下又颇感无奈。最后还是兰花心善,替大家问了出来:“那……是个什么地方,远吗?”安玫长舒一口气,同样拿出疑惑的眼神看向忠伟。“放心,并不远,到了你们就知道了,走吧。”说完当先走出了善人衣铺。
几个女孩留在原地,彼此挤眉弄眼了一番,也只好相继跟了出去。忠伟带着他们又朝前走了一段路便就来到一个路口处,转过去又走了片刻后,便在一出院落的门口停下。此处依旧是人来人往,商贾摊贩排于街道两旁,喊卖之声不绝于耳,并无不同寻常之处。
“这儿有什么好看的呀,还不是一样。”伊雪小声牢骚道。安玫用胳膊撞了她一下,示意她注意分寸。伊雪反冲她努了努鼻子便就不再言语。忠伟权当没有听见伊雪的牢骚一般,脸冲着那处院落的大门说道:“那里边才有好看的,说着便就当先登上台阶。女孩们抬头一看,门梁上一块漆黑的牌匾上赫然写着“明府”两个大字,同样不觉有何新奇之处,只好站在原地朝忠伟看去。但见忠伟近得门前,抬起手来,轻轻地敲了三下,最后用一整个儿巴掌拍下去,大门便应声而开。
门里并不见有人迎出,而忠伟却转过脸来冲女孩们扬手致意,示意她们进门去。女孩们站在原地,彼此做着眼神交流,好似犹豫不决起来,伊雪更是开玩笑吓唬众人,说此处院落就是万花楼逼良为娼之地。众人一同白了她一眼,她也为自己说的这般煞有介事而乐得合不拢嘴。好似是只为逃避伊雪的笑声一般,姐妹几人一同撇下她,朝大门走去。
众人进得门来,伊雪在郑重地看了忠伟一眼后也跟着进了来。众人放眼一看,眼前一片眼花缭乱,百花醉眼。院中竟是一个偌大的花园,万紫千红以外,假山奇石,游鱼池水,傲竹青松,柳蔓闲亭都是应有尽有,其独特的构局更是别具一格,独具匠心。虽如伊雪这样人等,平素也是出入高堂贵府之人,见得这般景致,也着实眼前一亮,颇感新奇。
“这么简陋的门庭之中,竟有如此美丽的景色,实在出人意料,你是怎样知道的?”安玫由衷地赞美道。忠伟面带笑意,扫视着眼前的景致回道:“此园并不是什么天下奇观,洛水县中也是随处可见,没什么稀奇的。”这话若搁在平常,女孩们不免会觉得他这是自显见多识广的嚣张话,可此刻却被眼前美景锁眼牵魂的她们,只当这是在客气的自谦,带自己来此处并不是什么功德无量的大事。
女孩们早已四散开,“拈花惹草”起来。花园景色每处各异,就连脚下的走道也是千变万化。时而蜿蜒曲折,时而却又笔直宽绰,行走其上,时而需低首留心脚下,时而则要挑拨枝蔓前行;时而脚下如履平地,时而却又如登高越岭。漫步于花丛间时,百花盛开令众人身轻神迷,舒畅之感流于眉宇之间;待行至那清水幽塘之时,阵阵清凉之感扑面而来,近身上前,却有一股莫名的阴凉侵入心脾,令她们顿感不适。池中游来游去的各色鱼种,身上颜色也是有别于他处,如那幽深的池水一般,显露出一种阴暗之色。她们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有的还紧了紧衣衫。
突然,老大守平凭空“呀”了一声,众人急忙朝她看去,并没有发现异常,便疑惑地看着她。只见她脸现羞惭之色,慌忙说道:“坏了,我怎么穿着这件衣服呢!”众人先是不解,随后醒悟。原来,她身上的衣服是在善人衣铺里所试穿的那件,而她并没有付钱却能穿了出来,且直到此刻才发觉到。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我以为你是故意想占那家衣铺的便宜呢,原来是无心的呀。”伊雪开玩笑道。“你还说,我是那样的人嘛。”守平越发窘迫地埋怨道。其余的人也笑了,伊雪便又安慰道:“没事呀,那家老板是个瞎子,一件半件的衣服少了,发觉不了的,呵呵……”“我可不是那贪小便宜的主儿,不行,我得还回去。”守平说着就要往外走。哪想一旁的忠伟却赶忙道:“不用了,老板已经知道了,你们是跟我一起出来的,就算你们每人穿一件,也是不用付钱的。”“啊!?”守平不明其意没了下文。伊雪却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没听懂嘛,这件衣服,人家已经帮你付过账了,不用还回去了。”守平回想起来,并不曾见他付过钱,心中还是不解。忠伟只好接着道:“那善人衣铺是我娘多年以来的扶持才有如今之势,所以我在那儿的衣裳花销,都是我娘的人情出的,不然那善人衣也不会给我这个恶名昭著的洛水县恶痞做衣服的。”
守平这才了然,可心中更觉羞辱难当,凭借一老鸨的情面换来的衣服,穿在了自己身上,好似也成了那烟花柳巷里的女子一般,可又不好当面脱下来,只好勉强挤出笑脸说道:“其实……我也并没有上心这件衣服,只是匆忙间忘了脱下来……回去的时候,我还是还给人家得好。”忠伟会意,并不强求,冲其点了点头,也不再言语。
尴尬间,安玫有心带头避开了那池塘,继续往前走去。沿途中高大的松木竹林遮挡出来的阴影,也恰合了众人此刻的心境。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是抬头欣赏着头顶上郁郁葱葱的松枝竹叶,每个人的神情看起来也都是那么得专注。安玫看着头顶上的竹叶,猛然间觉得此处的竹叶不像平日所见的那般,可又一时想不出究竟哪里不一样,转念又想,天下竹子岂止一两种,此处的竹子品类少见也是说得过去,不想伊雪却悄悄溜到她身边小声说道:“你也发现了吧,这竹叶跟松针都很奇怪的。”安玫看了看她,见她一脸认真,便又去看了看松针,果然也是不同寻常,于是就把自己的猜测说给伊雪听。伊雪却当即反驳道:“什么稀有品类,你见过竹叶的经脉是暗红的吗?还有那松针,都是朝上长的!”
经她一说,安玫这才醒悟过来,的确那竹叶的经脉大都呈暗红色,松针也尽都冲天空刺去。虽是如此,可安玫并没有显露出过多的惊讶,依旧平静地说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是你自己进来的,可不是我们拉你进来的,现在后悔就赶紧出去,别过会儿又吓得喊爹叫娘。”“咦……还行不行了,跟你聊正经的呢。”
“想是这里独特的气候地貌所致吧,要不就是我们少见多怪了。”安玫猜测道。“我家怎么说也是名门之后,府中只竹林便有十几处,品类少说也有几十余种,可这样的竹子我可没见过,要不……你问问你那相好的?”此话刚说出口,安玫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骂道:“还怨我不正经,你这名门望族家的千金就够不正经了。”伊雪听了这话,身体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见安玫有所发觉,便又立即拉扯开嘴角说道:“懒得跟你吵,不问就不问。”说完便独自朝前走去。
安玫停下脚步,看着她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顿时在心中滋生,顷刻间溢满整个身心。虽然不明白伊雪为何是此等反应,可自己早已在为方才的话深深地懊悔。
走至一片茂密的竹林之时,忠伟示意众人停了下来。安玫抬头观看,此处的竹叶更是红得明显,竹与竹之间的虽相距三尺有余,可丝毫没有稀疏之感,笔直粗硕的主干上有着茂密的枝干,只有零星的几束阳光能够刺穿进来,使得此间越发清幽静谧起来。
“我们需要穿过这片竹林,虽然并不远,可还是要问上一二,你们是否愿意进去,毕竟我可能在你们眼中还不值得信任。”忠伟平静地道。女孩们尽皆哑言,不知如何回复,守平早在发觉衣服事宜之时,便就有了打道回府的念头;而伊雪则是压根就看不上忠伟,如今见他“殷勤代劳”,道出了众人心中所虑,反倒没了随声附和的意愿了。忠伟见她们都只是彼此观望着,没有接话,便又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进去了,本来是想让你们进‘富贵天’去……”没等他说完,伊雪就立即疑惑道:“什么?‘富贵天’?你说‘生死富贵天’在这竹林里?不可能,开什么玩笑,生死富贵天在京城。”其余几人无不惊愕地看着两人,心想什么生死富贵天?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唯一不同的是,安玫脸上的惊愕神色,原本不会这么显而易见,只是过多得惊讶于这两人都知道生死富贵天。
没等忠伟反驳,众人便听见竹林里传来了说话声,“妈的,前面几场他都是赢的,到最关键的一局他却输了,真他妈够坑人的,害我损了一百两啊!”“你这还好呢,我直接压死局呀,哪成想他奶奶的不下死手,他讲仁义,我却要扔掉二百两雪花银啊!”说话间,两个穿着雍容华贵,身形富态之人,走到众人面前,二人脸上写满了晦气,只是抬眼冷冷地看了安玫等人一眼,便就径直去了。“现在不用我说什么了吧,没猜错的话,刚过去的那一局,没有死人。”忠伟拿出若有所思状,看了看那两个肥胖背影说道。“姐妹们,既然都已经到这了,我们就进去看看吧。”伊雪没有理他,直接建议道。她们见伊雪瞬间转变且又是如此决绝的口吻,也只好点头答应,一行七人便开始朝竹林迈进。
说话间便来到了竹林尽头,紧挨竹林,是一处台阶,台阶并不高,只有区区二十余级,可它却是异常的宽绰,好似竹林有多宽,台阶就有多宽。他们没有犹豫,直接登上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