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从此时的局面来看,比之他们,似乎还有更加“不知进取”的人存在。在人群中的最外围站着些仍旧似乎无动于衷的人。最紧凑也是最招惹眼球的依旧是那六个女孩。她们“甘居人后”的原因想必是明显的,除了在通常情理上没有竞争优势外,她们还需要保持那份矜持,而更重要的一点是她们潜在的“领袖”也没有任何举动。
“喂,你说,我们真的要围攻武师吗?”伊雪面无表情地问道。“不知道,不过应该……大概不会到那种地步吧。”安玫同样目光凝视着前方回道。“你不觉得,我们没有胜算吗?”“看来你已经看出武师的道行了?”“这个倒没有,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确能够以一敌百。”听到这话,安玫不自觉地扭过头来,看了看伊雪回道:“真没想到,这话能从你的嘴里说出来。”“这有什么,该服的就得服嘛。”“那过会儿群攻起来你出不出手?”安玫再次看向人群中心平静地问道。“嗯……看情况吧,不过,你要是不出手,我甚至怀疑武师会责备你,说你瞧不起他。”安玫眼珠一转,好似没听懂一般,又接着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会知道谁有没有出手?”“当然,就算他真的是蒙住了双眼,记住一百种进攻方式也并非难事。”“那看来我们不得不做‘败者’咯?”“应该是吧,唉……就别矫情了,能败给这样的高手,也是你我三生有幸嘛。”
不多时,那武生已开始晕头转向起来。人群中已有人开始不忍心再看,他们开始同情他。他连武定田的一只手都没能赢得一招半式,这对于一个寄希望于武功修为来出人头地的武者来说,是一次夺魂索魄式的打击。猛然间,武定田顺势稍一用力,便把他生平平稳稳地推离了自己,直到离自己十步之遥的地方,才微微一个踉跄便站定不动了。
人们惊讶之余淡淡地看着那武生,只见他眼神仍旧有些迷离,脑袋左右摇晃几下后,方才定下神来,满脸沮丧跟羞惭的神情。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十步外的武定田,见他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从容面色,而自己的心境却在说话间就有了彻头彻尾的变化。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这么不堪一击。他多想去拿来自己趁手的兵器,再次冲上前去,哪怕是再一次的飞蛾扑火,也要败得无怨无悔。可是,他并没有那样做。他只是坚忍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抱拳施礼,然后淹没在了人群中。
武生们看到了他那湿润的眼角,而再去看武定田时,却只是看到了那一块黑布。他们开始冷静下来,也只因为那块黑布。他们不怕败给他,他们却开始怕那块黑布。就在这时,一阵凉风袭入人群,这风奇怪得很,像是从觉醒阁上泼涌下来一般。怪虽怪,却恰好把心思陷入沼泽中的众人一下子吹醒。人们这才意识到,竟然保持着此般静默已然很久了。有人开始疑惑,为什么武定田也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也并不像是在等待什么,就如同是座雕像一般,而这却也是武生们迟迟不进攻的另一原因。他们在怀疑是不是此般神态,就表示战斗已经结束了。
终于,一个阴沉的身影开始走向武定田,他手里提着一条长枪,脸上的神情像那枪头一样冷。人们认得拿枪之人的那张脸,却也为那张脸而惊讶不已。他们一时不明,以往最沉得住气的徐忠伟,在此刻为何做起了“出头鸟”。但随着他独自向武定田渐渐靠近的脚步,人们随即感觉出,也许只有那样,才能突显出他那无所畏惧的胆识吧。在此种不知进退的境地下,如若想要鹤立鸡群,去做“出头鸟”便是最直接快速的方式,而且最易令人印象深刻。
而更令武生们钦佩的做法远不止这些。他在武师身前站定,先是抱拳施礼,接着朗声说道:“武生徐忠伟斗胆领教,还请武师摘下黑布取出兵器来。”武定田心想,幸好还有人敢上前来,不然这届武生就太令自己失望了。当听得这话,不免来了些兴致,随即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不用看,你只管进攻就好。”徐忠伟本想来场公平的对决,做次“坦荡英雄”,无奈武定田却不答应,心中便又填了几分恨意,当即不再废话,举枪便刺。
对于徐忠伟的枪术,一大队的人是见识过的,不过是不是他最极致的功力,却是难以肯定的。而眼前他所攻出的招式,与先前攻击东方宇的招式并无二致,只是却很难再碰及武定田的身体。显然这样的结果是他不想看到的,当下手上的力道加重,而所攻的招式也开始招招锁取要害。步步紧逼的他终于得到了回报,武定田已不得不启用另一只手来展动整个身形以应付他的攻击,只是依旧没能触及到半分皮毛却让他有些急躁。
而往日的训练对敌经验告诉他,必须要克服此时的急躁,不过,那很难克制。换做谁也难免要去急躁。久攻不下,甚至没有占得丝毫便宜,到最后的结果也只会是自己体力不支,败下阵来。这岂是“出头鸟”想要的结果,就算是输,也要输的体面一些,如若同方才那武生一般灰头土脸,即便最后武定田断定他就是技压群雄之人,他也难以笑得出来。想及此,他便放下心中所有的顾忌,双眼犹如冒火一般,恶狠狠地盯着在与自己练起“推拿手”般的武定田,手上的长枪耍得更是似光掠影,他已经拼红了眼,专挑阴险毒辣的招式向武定田身上招呼。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眼,神情错愕地盯视着眼前的战局。他们有的在替武定田担忧,怕他有个闪失,毕竟还是没有亮出自己的兵器;有的在惊讶于徐忠伟超出本意的极致攻击以及对方的从容还击;而有的在为徐忠伟感到不解,如此一来,即便是赢了,又能怎样呢?只是他们不曾同身旁的人交流这些,因为这些不仅仅是个人对眼前事物的看法,而是自身内心的一种诠释,是自己之所以没有“出头”而沦为看客的解答,没有人愿意在勇敢者面前分享自己的软弱,尤其是在与他人敌我身份不明的情况下。
而此刻还有闲情逸致来交流心得的,也只有站在外围的伊雪她们了。“现在你总算看清了这位的为人了吧。”伊雪并没有多理直气壮地说道,显然是被徐忠伟的搏命攻势削减了几分“气焰”。“这不好说,”安玫顿了顿回道,“他这种状态,但凡被逼到那个份儿上,是人都会有的,也许只是功力不同罢了。”“你不会真看上他了吧!你看看他使的招式多阴险啊,你还替他说话,我看你也是疯了。”安玫并没有接茬儿,而是依旧平淡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我想棍术助教就是他的了。”“什么,你觉得武师能用这么阴恶的人?我才不信呢。”一旁的兰花见安玫没了下文,接话道:“我觉得……也差不多是他吧。你们看武师的招式,每每都是露点破绽给他,而他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能够发现这些破绽,并且予以最有力的攻击。仅就这点,在一大队中大概不会有第二个人强过他了。”
“对,兰花说的没错,”安玫惊讶于兰花洞察力的同时,不忘送出了该送出的赞美,“不过,我想他自己知不知道这种天赋,或者这种天赋在他正常状态下训练出了多少倒是个问题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整天就只知道盯着别人的破绽,然后再对症下药,我最看不起这种人了。”伊雪不屑道。“那你与别人较量时,难道不找别人的破绽吗?”安玫继续看着此时的战局问道。“当然,真正的高手是没有破绽的,如果真的有破绽,功力不济,就是唯一的破绽。”“呵呵,嘴硬。哎!快看,要结束了。”
果然,忠伟已渐渐体力不支,下盘已开始慌乱起来。武定田见已差不多了,见那长枪冲自己刺来,顺势反手握住枪头的末端,身体随即旋转,忠伟也好似被牵动起来,背靠枪身之时,后背稍一用力,那枪身受力,接着便敲打在了徐忠伟的臂膀上,瞬间那枪便来到了武定田手上。而徐忠伟却被打退在五步以外,身体摇摆不定,猛然间单膝跪在了地上,一只手撑在地上方定住身形。
不等忠伟站起,武定田朗声说道:“现在,凡是练枪的,一起上,要使出看家本领来。”不知道为什么,武生们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惊讶,就好像那已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一般。只见每一个手里拿长枪的人都已做好了攻击的准备,不过并没有人攻上去。仍旧跪在地上的徐忠伟此刻抬起了头,看了看众人,然后坚定地看向武定田,嘶哑地喊道:“攻啊!”提长枪的人便一拥而上。
不多时,人群被成片地击退回来,然后再一次冲上去。当再一次被击退之时,每个人的长枪已经尽都不在手中,而武定田脚下却已堆放了一排长枪。环顾四周,此时却还有一个提枪的人站在远处,那人便是东方宇。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东方宇第三次冲向了武定田。
他的长枪笔直地飞刺过去,就在枪头离武师还有手掌宽的距离时,只见武定田脚下用力,一条长枪腾空而起,“碰”的一声打在了东方宇的长枪上,长枪应声挑向天空。东方宇随即向后飞撤,长枪也被拉了回来,而武定田也接住了自己用脚挑起的那条长枪,随即,二人便长枪对战,互不留情的样子。
接下来武生们欣赏到了一场精彩的长枪比斗,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人的长枪技艺表演。当东方宇攻出一招时,武定田当即拆掉其招式的同时,随即又还了他两招。而他的招式除了奇特异常之外,快到了恰到好处,使到了恰到尺度。当东方宇看清他第一招攻式时,他的第二招攻式也已经到了眼前。而当东方宇看清楚第二招时,他会同样意识到,他的第一招如若不是点到为止,自己根本就没有看到第二招的机会。也就是说,当东方宇攻出一招时,就表示他已经死了两次。
十几个回合后,东方宇主动放开了双手,将自己视如珍宝的长枪交由武定田任意发落。他有一种感觉,感觉自己根本不会使枪。
不等一众武生合拢自己张大的嘴巴,武定田接着发布号令:“好了,现在所有人,都可以进攻,不论是谁,不论何样兵器。”于是,除了外围的那几人,其余所有站着的人,不论手中有没有兵器,不论手中是何种兵器,尽皆一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