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对古寒没有什么坏印象,可毕竟是他“抢走”了自己的剑术助教,心里总归还是会别扭,一直刻意地回避着他,久而久之,这种回避也就好似变成了害怕一般,此刻出现在面前,心跳便登时慌乱起来。除此外,他很清楚,古寒是奔着伊雪而来,前番几次见他与伊雪颇有往来,多半是心仪与她,如今自己倒与他的心上人相谈甚欢,那他怎会不多心。
眉目传情后,古寒便不出意料地问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伊雪并没有立即理会他,仍旧随意地观赏着黄搏的画作。而此时,整个讲武堂中随即便不再嘈杂了,虽然各自的交谈并没有停止,可多数人的心神已然转移到了这三个人身上,他们大概觉得应该会有好戏要上演了。
直到古寒马上就要再次开口缓解此时的尴尬之时,伊雪终于开口说道:“聊这画呀,觉得我画得如何?”说着将黄搏的画递给了古寒。“嗯?这是你画的吗?”“不然呢,就是我画的呀。”伊雪装出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回道。“呃……还是不错的。”古寒沉吟了片刻说道,说时警醒地抬眼看了看黄搏,疑心他会不会在一旁嘲讽自己“拍马屁”的行为。“你确定?”伊雪说着还不忘也冲黄搏“心怀叵测”地看了眼。“嗯,只是有些简单了……”伊雪心满意足道:“好吧。”“你要不要看看我画的?”“不想。”“那好吧……”
一旁的黄搏在侧耳听着二人的对话,那心就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一般,七上八下的。一会儿真想古寒拿给伊雪他的画作,自己好趁机窥视一眼;一会儿又盼望着古寒早些回到座位上去,那样自己多半会好受些;此外,还在担心着伊雪会说开那画到底是谁所画,倘如此,那自己也许就在古寒心里成了跟伊雪一同戏耍他的人了。就算他不为这个怀恨在心,只是同伊雪这等得亲近默契,也够他心生嫉怨的。
好在钟声救了他,黄搏好似听到了成片的失落声,武生们稀稀落落地各自安坐,相安无事。钟声将毕,女画师优雅而至,惹得多少躁动不安的心,偷偷摸摸地多跳了不住观赏的几眼,她真的是够吸引人的。不等正脸站定,便就提醒道:“好,接着画吧。”众人欣然领命,心神却还在那只可远观不可近触的前方。
时间易逝,就在武生们已开始肆无忌惮地喧闹之时,坐在训讲台上的女画师随意地敲了敲讲案说道:“画完了吗?画完了的话,有没有想上来展示一下的?”他们还沉浸在自己的滔滔不绝之中,而没有在滔滔不绝之人也同前者一样,并没有听清女画师的整句话,不过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整个屋子已经安静下来了。可是静的又好似有些过分,没有人开口应答,他们应该还没有兴致展示,又或许是在考量自己的大作可否入得女画师法眼,亦或是否会丢人现眼。
见众人面面相觑,女画师笑容不变,继续说道:“既然没有想要展示的,那我可要点名了。”武生们期待又惶惶不安的情绪因这句话而发酵,已开始溢出体外,现于面容之上。“谁那儿有点名册?”画师找寻片刻后迫不及待地问道。王纯仁便猛地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将人名册寻出,嘴里也在着急忙慌起来:“画师,我这儿有!”画师寻声看去,此时王纯仁已将名册捧在手上,正欲走上前去。画师一招手,说道:“好,拿来过吧。”所有人目送着王纯仁冲上前,心里滋味难辨。他们诧异王纯仁的名册从何而来,同时嫉恨他总能够无孔不入。
不等王纯仁坐定,屋里便响起来一个人的名字:“王纯仁。”女画师叫道。王纯仁只得将还没落座的屁股重新抬起来,那似乎是下意识的举动,接着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后才猛然想起该有如何作为,于是又慌乱地找寻自己方才翻腾时压在最下面的画作,而武生们也只得再次看着他将画作奉上,心里又是一阵扭曲。
“嗯,画得还可以,你们觉得呢?”说着将手里的画翻个身儿,展示给众人。武生们定睛看去,只单单那看得见的人便就将笑声传了开来,而那没看见的却也只好跟着先将笑容挂在了嘴上,一是自己不肯输于坐在前面的人,生怕比他们错过些什么。二是但凡是王纯仁的东西,即便不好笑也是可以笑的,所以只管笑就对了。那是一幅简化图,招式倒是画出来了,只单单一张脸上过分地简单了些,根本无半分黄搏的模样,再加之胡乱地给插竖上零零散散的毛发,便真就由不得他们不笑了。
女画师见他们如此,自知再不宜多说一句场面话,否则便会被他们怀疑自己的专业功底,以及将会把“烂好人”的名头冠于自己的。于是也顾不得照顾王纯仁的自尊心,接着说道:“看来你们有比这幅画得更好的,那有谁想拿上来展示一下的?我们一起来评一评,看看谁画得最好,我就将画术助教交由他来当,你们觉得好不好?”众人当即收敛了笑容,不过并没有多么得蠢蠢欲动,他们是有所迟疑,毕竟这只是一门“选修课”,比不上其他术业的重要性,不过画师却是美的,能多与她相处交流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所以,当与不当他们是很难取舍的,更何况还要冒着同样被所有人嘲笑的危险。
犹豫不决之际,女画师好似看出了他们的顾虑,于是又亲切地问道:“你们是不是觉得这个画师助教做起来没多大好处呀?”听罢,武生们一阵愕然,他们惊讶于画师的直白,不过却也喜欢这种直白。“你们也许知道,只要当上了助教就是最有可能进入典藏室的人对吧?”画师浏览着已认真起来的每一张面孔,继续道,“可是我想说的是,我的画术助教,是可以进出任何兵器谱典藏室的,而且是没有时间限制的……”此话一出,全场静寂无声,一张张错愕狐疑的脸面对着她。而此时的画师一脸地心满意足,她看着一双双急不可耐的眼神,明白他们是想要自己接着往下说,可是她却偏偏又选择回到了画作上。
“现在你们有想上来展示自己画作的吗?”她一脸笑意地问道。不过武生们并没有被画师牵着鼻子走,因为他们还是理智的。只是听得一种甜头,还远远没到吃到嘴里的地步,所以他们首先考虑的还是自己是否值得去冒这种多半会失望的风险,毕竟多数人心里已经很清楚地认识到,如今在这个屋子里,自己已多半是成不了主角的。所以,他们在感知着那几位出类拔萃、频频露脸的几位的反应,好让自己避免盲目出头,到头来反而成了抛砖引玉的“砖头”。
人群里,除了相互窥探,彼此提防外已很难再发现其他作为了。最显“格格不入”的,也就数老早就已低头不语的黄搏了。的确,他在怨恨着被示众的那张小丑画的主人,那恨以至于削弱了女画师所施加的那份极致“诱惑”。又或者,他已然觉得自己已不在被任何人“宠幸重用”的行列之内了吧。
怨恨之余,他的些许心思还在那安玫身上,不知为何,他很想看一看她所画的自己。可是自始至终,安玫一直是一副沉迷自我的神态,以至于黄搏斜眼偷偷窥视的举动,都成了一件无需节制的行径。与此同时,还有人在同他一样观赏着一样的“风景”。东方宇跟徐忠伟二人的眼色你来我往间,最终还是会落在安玫身上,而他们也确信,此时的安玫,也定在感知着自己关注的眼神。
而已经“大露其脸”的王纯仁却是一脸的隐忍,他庆幸此刻人们的注意力已多半不在自己身上了。可是他却也注定没有被任用的半分可能,而且他的画作一定会是展现在大众面前中的最差的一幅了,而女画师却没有任何念及方才“点名册”之情,而再替他说几句场面话的迹象。他觉得自己像是被遗弃的孩子,心里好不失落。
“你们真行呀,这么点儿勇气都没有吗?”女画师嗔怪道。底下传来一阵嘿嘿地笑,这笑足可以舒缓一众人等的神经。松懈下来之后,一个声音便狡黠地传出:“画师,那请看看我这幅吧。”说着将一旁跟班所画的画偷偷扯在手里,迅捷地站起来,不等那跟班阻拦,他便迈着方正大步冲训讲台走了去。“呵呵,这是你画的吗?”女画师一脸狡黠地问道。“是的。”递画之人不假思索地回道。“那……我能展示给大家吗?”“请便。”于是一张美人图便被画师展现在了众武生面前。人们看着那幅画,恭候在讲案一旁的古寒也看着那幅画,他同他们一样,都是第一次看见那幅画,不过他脸上的错愕神色却是比之他们要轻得多,显然是考虑到此刻的处境而强行镇定的结果。他并不只是惊讶于那画上之人,而是惊讶于跟班能将美人画得如此之好。
那画中的美人明显是在坐六个女孩中的一个。先前古寒无意间打量过跟班作的画,明明看他画得是黄搏比划的三式图,所以抢拿他的画时,看也没看就交给了女画师。可没想到的是,自己却将玉兰花的肖像图拿了上来。这又是他何时所画的呢!震惊之余,还是能想到自己的跟班是有心于玉兰花了,所以趁自己不注意,偷偷画的了。想及此,不由得厉眼瞪了那跟班一眼,心里悔恨难当。
而那跟班却也只是一幅低头躲闪的模样,他是躲闪着所有人,就像此刻玉兰花躲闪着所有人一样。他有那么几个瞬间抬起头望了望玉兰花的,见她玉面绯红,羞愤地快要哭出来,心里也就越发得煎熬难挨了。
“呵呵,你怎么会画她呢?”女画师不讲情面地问道。“呃……是这样的,我看她极像我不幸幼年夭折的妹妹,所以……就情不自禁地画的。”女画师刚想笑,才意识到此刻是不适合笑的,于是正了正面容,并没有再公开说什么,只是小声对身侧的古寒说道:“好吧,你画得挺好的,那……你是想留在我这儿呢,还是拿回去?”“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将画送给她。”“呵呵,那就是你们的事了,拿回去吧。”说完,女画师将画递给了古寒。古寒则冲她微微欠了欠身,抽身撤回。
不等落座,便将手里的画扔给了一旁的跟班,嘴里抱怨道:“你是活够了吗?没事画什么女人,真是给我丢脸。”那跟班迅速将画压在桌上,脸色惶恐,对古寒的抱怨好似充耳不闻一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神色中有着不变的忌惮。
“还有人想展示一下的吗?”女画师耐心十足地问道。被古寒此番这一带动,武生们也好似鼓起了勇气一般,已陆续有人将画作奉上。许是他们见古寒这等不合时宜的画作都没能惹祸上身,自己的画即便再不济,也多半不会惹出什么祸端来的,所以,与其放在手上,倒不如交上去碰一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