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黄搏大概也从他们的眼神中感觉出了什么,赶忙将自己的眼神从他们的身上移开,胆怯地看向了深遁洞的上方。他看到此刻已有人站定在了胜利的彼岸,那英气逼人的身姿是那么熟悉又使他心存畏怯。当中最耀眼夺目的,无疑便是明显仍未分出胜负的徐忠伟与东方宇二人。黄搏不想过多欣赏他们丝毫,可还是时不时的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偷偷扫向那二人,他恨自己的不争气,可心里的确即羡慕又嫉妒着他们的鹤立鸡群。
极力克制中,他开始搜寻心里另外过分惦记的几人。不知为何,他希望能在身边的这些人中找到那几个倩丽身影。遗憾的是,他只看到了大姐林守平,以及伊雪。这就是说,安玫已经在深遁洞中了。于是他再也不想多待片刻,小心翼翼地穿越身前的人丛,冲第一个深遁洞而去。一到洞口,在冲下急切地扫视一眼过后,不等大脑做完该有的领受指令,他便不顾一切地朝洞口跳了进去。在下落的那一刻,他才有了一个很明确的概念:这洞又窄又深。
等落到井底,黄搏才得以感觉出这洞竟然是越往下越宽的,整个儿像是个大花瓶一般。若想出洞也只能凭借自身的轻功,洞壁是难以派上用场的了,只多在快到洞口处时可以稍稍攀扶一下。在昏暗中他隐约看到了洞底的一侧洞壁上有一个不大的出口,显然是可以自动放弃飞跃上去的念头,但不到山穷水尽,大概是没人愿意走那里的。
黄搏抬头看了看洞口,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来的是那些曾经从这个洞口轻松跃出的他们,于是猛咬牙关,腾地冲洞口窜去。结果显然是不轻松的,可他的确是上来了。接着,他便不顾一切地奔向了下一个洞口,如此连续,心里别无他念,只想赶快越到成功的对岸。能够激励他,认为自己还可以成为“成功者”的条件,是身后那批踌躇不决之辈们的存在,所以他有足够的理由继续全力以赴。
只是他所不知道的是,那些人是可以选择绕道而过,轻松地站到成功者的行列里去的,而且不会有任何的冷言嘲语,以及那些他心目中所恐惧的丢人现眼的惩处。所以,就在他仍在一个洞一个洞地跃进窜出之时,多数人都已站在对岸肆无忌惮地畅谈起来,而他们之所以有如此胆魄的原因,是由于一旁已是一脸畅然的孙二虎。他们不知道他为何一脸轻松,不过他们喜欢看到他轻松的神态。
每当黄搏跃出一个洞口之时,他都会目力所及地去搜寻同自己一样还没有完成的人。因为他越发觉出事情的不妙,他想完成深遁洞,可他并不想做最后一个完成的人。他一边艰难地蹿出洞口,一边祈祷着不会全场又只剩下自己在孤单地坚持。可是他每一次跃出,都不曾看到有其他的身影存在,这让他的心越渐慌慌不安起来。可他总能找到其他的念头安慰着自己,他会勉强告诉自己,说不定是在自己跃出之时,他们正巧刚刚跃进洞去。这样想着的时候,他想赶紧完成深遁洞的念头便越发得急切了。
只是他有所不知,其实完整地完成深遁洞这一项的人只有少数,因为没人愿意在得知有捷径且又不失体面地避过那些艰难的体训之时,已再难逼迫自己去遭那份罪了。就连事后知情的他,也试想过自己也可能会走“捷径”,而由此他也走上了一条试图找到捷径的道路。
就在那仅剩的几个洞中,黄搏已开始不停地尝试着同一个洞的跃出,他已经失败好几次了。好在前一番的尝试时,他艰难的将头露出洞口,由于体力的不支最后还是跌落了下去,可除了在那极短的时间里,扫视到了来自“岸上”之人的幸灾乐祸的眼神之外,同时他还扫到了安玫的身影。这不仅给了他很大的鼓励,同时也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那便是还有其他人在深遁洞内坚持。安玫的优秀已然是他不能企及的了,可自己竟然并没有落后她多少,这确实是一种在以前使他觉得可耻,却在此刻犹如是久旱逢雨般安慰。这样的安慰,让他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竭力地继续去寻获。
果然这番激励,让他来到了最后一个洞。在进最后一个洞之时,他甚至都还能依稀闻到安玫所遗留下来的味道,那是一种淡淡香,却永远也好似再也淡不下去了一般,永远滞留在鼻际、在脑海里。在跃入的那一刻。他只想去看看此刻已经跃上岸的安玫,可惜并没能看清楚她的脸,只是见有个姐妹在帮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没有比这个洞更令他感到艰难的了,他自己都甚至在想是不是在留恋这个洞,尝试了几次,全然都没有跃上去的征兆。他实在太累了,累得只剩下去臆想一个女孩是怎样跃进跃出每一个洞的,而至于自己一路所渴望的成功,也已没有过多的力气去强求了。他木然地跃上去,跌落下来,再跃上去再跌落下来。期间,他看到了一大队的所有人在注视自己,就连孙二虎也在一旁盯视着自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黄搏的头露出洞口越来越少之时,孙二虎终于开口朗声说道;“行了,别逞能了,上来吧。”孙二虎一开始就没想过多地难为他们,可偏偏出了个傻拗的黄搏,在那里迟迟的不上来,方才安玫的艰难跋涉险些快没了体面,这是他不愿看到的,所以他想尽快结束这眼前本不该认真却过分认真起来的体训。
哪想孙二虎的这句不耐烦的话,却好似再次唤醒了黄搏一般,心再次急切地狂跳起来,竭力又尝试了一次,明显快要上来的趋势,不过还是没能爬上去,所有人都还在看着他,而跃上去的他,又清晰地看到眼前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自己,尤其是那些包括孙二虎在内的极不耐烦的脸色。为此,落下去的他决定给予自己最后一次跃起的机会,哪怕所有人都在不耐烦着自己。
于是,他成功了。没有攀附丝毫的洞口,可谓潇洒地一跃而出。这般轻松,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包括他自己。他本该可以趁此表现得自豪不已,却还是一副怯懦懦的样子,脸上尽是尴尬的傻笑,埋着头冲人群跑去,登时隐没其中。
“不是很能嘛,看看你们一个个的,不是喜欢上实训课吗,怎么不像他似的一个个越过来呢?几面破墙,几个破洞就把你们难为成这样,还想着出人头地,封侯拜将啊!不说这些,就只单单不服从命令这一条,你们就不配拿手上的兵刃!”孙二虎说着顺理成章的风凉话,他们没有任何的不甘心,因为他说的都好似是事实。对于那些轻松越过的人,这番话是事不关己的,是自己优于他人的一种强有力的佐证。而对于那些“绕道而过”的人,这番话是必然要来接受的,所以,不论有多么刺耳,他们都不会太过难受,就像是一阵凌烈的寒风一样,吹过去就好了,心仍旧是那原先的温度。
“下边还有‘穿梭林’呐,你们谁还觉得自己能穿过去?”不等那些跃跃欲试之辈作出回应,孙二虎赶忙接着道;“我看也不必穿了,三个体训地,他们都不会用上半柱香的时间,而你们呢,光两个就一堂实训课用上了,还穿什么穿!散了吧。”
话毕,鲜有人再去看孙二虎,过多地,他们在互相露出了羞惭的笑意,彼此在对方脸上,找到可以原谅自己的那副神色,默契至极。而有一个人却仍在盯着孙二虎看,直到他走远后,才将自己随着孙二虎的走动而不停躲避的身体停下来,这人便是王纯仁。他想躲避的是自己没能完成深遁洞的这个事实,他是中途从洞内的出口里走出来的,悄无声息地混进了人群中。那种混入就如同此刻的躲避般不着痕迹,镇定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