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做错了什么,有谁能告诉我?”古寒试着将笑意挂在脸上,好似自言自语地说道。安玫依旧不搭理他,知道自有人会舍不得他找不到台阶儿下的。果然,伊雪手里拿着另一套武士服走上前来,一本正经地将其递向了古寒,嘴上说道:“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以后就好好的习练自家的本事,别老跟在女孩屁股后边,你看把我们安大小姐气得,去试试吧,这件才是我帮你选的,我付账。”
古寒脸上的笑意已僵持住,嘴里像被塞了棉絮一般,就是说不出半个字来。他的思绪在飞速转动着,竭力在反思到底为何会同时触及她们两个人的敏感神经。他想象不到自己的两句话竟然会如此“撼天动地”,致使伊雪都拿出了明显的婉拒自己的话语来。
而看她并没有露出是在开玩笑的迹象时,他心里也就更加没了着落。手上托着伊雪递过来的衣服,木然的神情出卖了内心中的不安。他想让自己的的笑容重新兑换出血色来,却总是有些悔意掺杂其中,使人看着像是个在竭力维护尊严而不肯认错的少年,这足以让两个女孩心生不忍。
安玫不动声色地瞅视了他一眼,心想他竟是如此在意着自己的女伴,不免替伊雪欣慰起来。由此,刻意夸大化的恼怒,也就逐渐难以维持下去。
古寒终于感知到了突破的契机,知道只有两个人都已有原谅自己的意思时才有化解的可能。他虽觉得要去讨好两个人的心情很艰难,却会心甘情愿地去尽力而为。
“呵呵,哪有你付钱的道理,能帮我挑选就很是荣幸了。”安玫瞅了二人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哼哼,看来还得看是谁的人呢,能跟谁说好听的,一听就知道。”“还不赶快给我们安大小姐挑件好的,傻愣着干什么!”伊雪冲着柜台后的伙计喊道。脸上的不悦之色,险些让那平日里不卑不亢的伙计开始有了发狠反抗的欲念。但最终还是习惯性地摆出了恭顺的姿态来,冲伊雪微微地欠了欠身,恭敬答是。
不多时,三人便相顾无言地走出了善人衣铺。这次前来,并没有度过一个愉快的时光,这大概就是他们能过早出来的原因。对他们的心情,善人衣好似也心知肚明一般,脸上准备逢场说笑一番的神色当即也收敛了起来,热忱的态度却丝毫不减道:“可选好了,承蒙光顾,不再看看了?”古寒见女孩们没有开口应答的意思,便就应衬着她们的脸色,不失高冷地说道:“没什么好看的了,心情欠佳。”那欢迎下次再来,你选的那件很合身。”伊雪急于摆脱眼前的无趣,又委实对一个瞎子能有如此的感知力而心有困惑,而她,却是最讨厌困惑自己的事物,于是没好气地问道:“有时候真该去怀疑您到底看不看得见。”
善人衣笑而不语,脸上多了些幽深的色泽,好似有什么深邃的言语就在那神色中似的。看到的人,无不要去猜度个一二。方要点头以示道别之际,不远处走来了两人,将三人的目光吸引了去,让那本就不十分恭敬的道别示意,越加显得虎头蛇尾起来。
即使平日里再显得无关紧要的人,此刻却是那般的灼人眼目。即便黄搏跟在那妇人身后显得那般的卑怯,却也就因此,三人就那般木然地往前迈着该迈的脚步,眼睛却始终注视在二人身上。
注定要擦肩而过,黄搏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注定缄默不语。当他同时也扫视到对面三人的时候,他万分懊悔跟随自己的母亲而来,更何况,他本就是极不情愿至此。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低头掠过,就连余光都不敢扫过去分毫。
他当然不知道,有个人却是为他准备好笑脸了的。而当伊雪见他竟连看都没看自己时,脸上的笑意却让她有了好似轻贱的感觉,这无疑是最令她羞愤的一次“示意未遂”,需要付出一辈子的努力,都难以再有下一次的尝试。但这并非是她会看重的心思,就像她本就不曾看重是否要有这次的笑脸相迎一样。只是因为一个怯懦之人的一次并非成心的漠视,让其变得不再那般淡然无味。
若是谈及他的在意,他倒是真想知道,那一刻安玫的脸上是否有过丝毫的友好示意。
待二人在善人衣身前站定,身后的三人也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伊雪在尽力压制快要喷火的双眸,试图掩盖自己方才的自取其辱,不想被身侧的二人发觉。只是令她惊讶的是,那二人竟也是一副神情庄重的样子,好似对于黄搏的漠视也是满心的不快。
三人谁也没有回头,同样也没有彼此搭话,大概心中的好奇都已被挑拨到大致相同的高度上去,一心只想着默不作声地听听身后将会是怎样的交谈。
“善大掌柜的,你铺里还要不要个学徒小子?”善人衣将头轻轻地冲妇人身后的黄搏转去,片刻后,淡淡地说道:“一身的妄求气,在那院里受着教吧?”“顶没出息的货,望掌柜的善心收留。”妇人话虽在乞求,口气却是坚硬似铁。“他做得了衣裳,却做不好衣裳,还是另寻他处吧。”善人衣重新将脑袋摆正,安然地躺下。“这等不开窍的东西,谁都是看不上眼的!还不滚过来,求善大掌柜。”妇人又声色俱厉道。黄搏怯生生地走上前来,两只手相互掐捏着,指尖上的力道不受自己掌控似地急促收放着,透露出内心中难以抑制的惧怕。
似乎到了最令三人感兴趣的时刻,他们分外好奇着黄搏会作何反应,不得已,只得大方地回转过头,好似已不需避讳地关注起来。
“不必了,你不逼他,他或许还能显现出几分成色来,不如,就让他在那院里呆着吧。”善人衣阻截了妇人刚要进一步逼迫黄搏的话语说道。“本就是个徒耗钱财的地方,哪指望有谁救得了这块烂泥!”妇人双手也颤抖起来,只不过那却是气急所致。“很难有人救得了他,他却能成为试图救他的人,所以,成事还得看他自己,不然他也至多成为你。”善人衣的口气开始不耐烦起来,这令黄搏越加无所适从,毕竟他听得出对方已开始连带着烦厌起自己的母亲。他不想让自己的一切都成为遭人非议的话题,尤其是意识到赫然有三位同门正在观赏着自己的一切的时候。
可是他左右不了眼前的一切,就像他左右不了自己在母亲眼里那般不堪一样。他只能无助地看着一切发生,以及让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