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牵起浅浅的笑:“世人皆传,往生幽冥的路上,遍开异株,花妖冶而有魔性,叫人堕入前尘。如今我竟是旧时容貌,想来那花儿,定是曼珠沙华。”
我从来不知道,世间是这般流传我随手栽下的花儿,此时听来,倒是有些意思,遂多问了一句:“我种下这花不过百年,怎已在人界流传?”
她被我看得不大好意思,低了头:“我也不知,只是幼时听浮山上的道人说起过。仙人说这花,是你种的?”
这道人,难不成来过吗?竟能编排出这样的话来,也是个有趣的。
我伸手取过桌上的果酒,喝了一口,幺火的手艺又长进了,满意地又喝了一口,对那女子说:“花是我种的没错,不过,凭它们的造化,还没法让你堕入前尘,它们或许会迷了些人的眼,但也做不得数。只是所有进的我这花店的,必是以最美的模样进来罢了。”
她愣怔看我问:“为何?”
这个问题真奇怪,为何呢?“因为我喜欢美丽的东西啊,你难道不喜欢现在的样子吗?”
“喜欢……”她又摸上自己的脸,小声重复,“自是喜欢的……”
“喜欢便好,”我招招手,幺火上前来将镜子递给我,我拿起来看了看,镜面里一个俊颜的男子正执了女子的手,笑容和煦温暖,这便是她最美的记忆了吗?我又看了看面前的女子,那不蹙而忧的眉,叫人叹息,幺火捅了捅我:“主子,莫要看呆了去。”
“咳咳……”我这个毛病确实不好,看到好看的,总会呆一呆,“你既然来了,必然是有些心愿,你且说说。”
那女子沉吟了一下,终于抬起头:“不过是想用年轻时的样子,再遇见他。”
“你确然是来对了,我可以让你这样见他,不过你可明白,即便你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也不是旧时模样。”
“无妨的。”她笃定地点点头,“他老了,也依旧是他。”
我将手点在她眉间:“我给你韶光,只你必还我一段记忆,必是你一生最美的记忆,你可愿意?”
她虽是意外,却还是点了点头:“我既踏上这里,必是离死也不远了。若是能这样陪他些日子,记忆,便也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