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青玄追到他的时候,洪洛天他们已经走远了,遍体鳞伤的顾清风在暴雨中独行,他在往城内走,却并不打算回家。
顾青玄早就想过,或许他们迟早会一个个地离开自己,但他怎么也没想过,第一个抛弃他的是清风。
“父亲,你不会做噩梦吗?当你天天在那曾横布死尸的御史台里指点江山的时候,你就不怕地下那些冤魂难以安稳吗?你心里就没一点点畏惧吗?”
“我当然会有!而且,就是因为这样的畏惧,我得让自己尽快离开那里!”
“呵,父亲你终于想退了?
“不!我绝不退步!我们只会往前进!”
“那就是挪进政事堂咯?哈,难道那里不也是一片坟场吗!那里就没有无数冤魂吗?”
“是!那里也有!可那里的冤魂官高一级!”
……
仿佛深深陷入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雨后阴沉的天空下,他看着顾清风朝着南郊的方向去了。
马车上的随从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取来毡巾和披风,走到他旁边,给他擦拭,提醒他:“大人,快到几部集会初审政改条例的时辰了,我们得尽快赶回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顾青玄浑身湿透,身体疲乏,开始往后退,转身往马车走去,踉踉跄跄地走出几布,突然咳嗽起来,用毡巾捂住了嘴,一下吐出一口血。
“大人!”
……
他仍让人带他赶回官署去,马车掉头往城内疾驰,还未进城,与另一辆马车在野道上相遇:“青玄老弟!”
两辆交错而行的马车一齐停下,江河川从车篷中出来,推开顾青玄车篷的门,问他:“怎么了?追到清风了吗?他是不是跟洪兄走了?”
自从那晚之后,江河川就派人注意着顾清风的动向,担心不归家的他会出什么事,今日得知顾清风随洪洛天出了城,他连忙让人去御史台通知顾青玄,顾青玄这才追出城来。他不放心也赶到城外来看看,撞见顾青玄的狼狈模样。
顾青玄收起沾了血迹的毡巾不让他瞧见,整个人冷得发抖,缩在马车里,“他没走,但是……他应该是向他母亲的陵墓去了……”
江河川了解了情况,便道:“他生你的气了是吗?还是我去看看吧,就算他还不肯回去,总需要一个住处不是,我去帮你劝劝他。”
顾青玄道:“好,老兄你帮我去陪陪他,不要惹他,他要怨我就让他怨吧……你马车上可有干净衣服或斗篷什么的?给他送去吧,他身上都淋湿了,还挨了他师父的揍,恐怕会很难受,老兄你记着劝他及时换衣服,送他去看大夫……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