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他并肩向外走去,他扇子半掩唇角,不无遗憾地压低声音说:“说好游山玩水半个月,结果却只得三五天。”
我目不斜视,嘴唇微动,道:“知足吧,你们当臣子的,好歹有寡人给你们带薪放假,寡人当皇帝的,又有谁来体恤一下?”
裴铮眼角微弯,回道:“你这番偷溜出京,摆了太上皇一道,难道不算报了仇?”
我眯着眼皮笑肉不笑。“她欠我的,活该。”
在我最该是天真烂漫的岁月里,把江山这副重担压在我肩上,她自潇洒快活去,做人哪能无耻到这地步,我让她代班几天,已算是仁厚为怀了。
路过中庭之时与苏昀打了个照面,苏昀淡淡一笑,向我们点头道:“裴相,裴学士,早。”
我也大方回以微笑:“苏大人今日气色不错。”
苏昀侧过身,让我们先行,听我这么说,他对我微笑道:“裴学士也是。”
我与他擦身而过,他顿了顿,跟在我们后面徐行。
草草用过早膳,曹仁广便着人大张旗鼓地送我们回宝船,陪着笑脸对裴铮苏昀道“圣上面前还劳两位大人多多美言几句”,那两人听到这话,不约而同地朝我瞥了一眼,我摸摸鼻子,讪笑一声,转身上了宝船。
刘绫对曹仁广笑了笑,转身过后却换上一副嫌恶的表情,上了船便道:“这些地方官员都是一副德行,莫怪我父王素来不爱与这些人打交道。”
这贵族小姐果然有贵族小姐的矜贵,傲慢却也不失礼节,至少当着曹仁广的面没给对方什么脸色看。裴铮与苏昀上得船来,这姑娘表情又再换,对裴铮便又笑如春风般和煦。
宝船缓缓离岸,巨大的船桨搅动一江春水,徐徐东流。
“裴相好雅量,明知曹仁广虚情假意,存心非善,还耐心应付。”刘绫坐在椅子上,甲板上清风徐徐,拂动她颊边的一缕青丝,微笑间露出梨涡浅浅,明艳无双。
裴铮笑着回道:“官场虚礼,司空见惯了。本官非超脱之人,亦难以免俗。”
“裴相过谦了。曹仁广明知裴相有意留那几个贼寇审问,却匆匆让人将贼寇送走,不是做贼心虚又是什么?这曹仁广为官不仁,民间对他多有怨言,他虽多次欲巴结我父王,却从未得逞过。此次竟转而对裴相下手,真是自找死路。”刘绫不屑地轻笑一声,几句话将曹仁广推下深渊,又撇清了南怀王府与曹仁广的关系。
只是裴铮信不信这番话,还是另一回事。他也只是挑挑眉,笑而不语。
苏昀立于船头,背对着我们,此时船逆风而行,江风自他袖底荡了个圈,托着衣袂翻飞,本该是天蓝色的长衫,竟隐隐荡出了水色的苍凉。
“南怀王美名在外,自然是不屑于此等小人为伍了。”裴铮无关痛痒说了一句,又转头看我,轻声道,“累了吗?”
“啊?”我回过神来,把目光从苏昀身上收回,对上裴铮询问的眼神,忙笑着回道,“还好。”
刘绫道:“裴学士长年居于深宫,鲜少外出,身子也娇弱得很,怕是吹不得风的,不如还是入船内歇息吧。”又转头仰望裴铮,笑道:“刘绫还有些政事上的问题请教裴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