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偷离开王府,在夜里潜入我住了十年的家,摸索到了那唯一亮着灯的房间,扒在窗缝上偷看。
我的师傅,一个人在昏黄的烛光中,独酌。
他很少饮酒,除非是避不开的应酬,我亦很少见他喝醉,除了那一次,我颤抖着在酒中下了催情药,骗他饮下,看他情动,却又被他一把推开……
还能更难堪吗?
我还有何面目留下?
我一直以为他心里也是有我的,甚至他在牢中也亲口承认,可到底是互相错过了吗?
我只看到他清癯的侧面轮廓,在烛光中不甚清晰,只是那笼罩周身的悲伤,却是怎样也无法忽视。
握着酒杯的手似乎用上了所有力气,微微颤抖着,一杯接一杯……
我看得难受,不知他是为何而悲伤,为这杀戮?抑或是,为我……
我悄悄推开了房门,轻轻唤了声:“师傅……”
他身子一震,抬头向我看来,震惊道:“玉儿,你……”
我合上身后的门,走到他身前,抢走他手中的酒杯,另倒了一杯咽下。苦涩极了。
“师傅。”我开门见山地说,“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
他微笑着,那勉强却连我都看得出来,拉着我在桌边坐下,柔声道:“玉儿说什么傻话,师傅怎么会不要你,你永远是师傅的好徒儿。”
“只是师徒吗?”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曾经温柔得让我沉醉不能醒来的双眸,此时带上了刻意的疏离。
“嗯……或者,玉儿希望师傅能是良师,也是益友?”
师傅,别微笑了,太假了。
呵……我别过眼,不忍再看了,只有盯着颤动的火焰。“你刻意让我知道,是你让刘澈利用我引开王皇后的视线,利用我鼓动太子反抗皇后,甚至连刘澈都不知道,你利用我,得到了白虹山庄的支持。”我攥紧了拳头,心里很不好受,那种感觉,就像掉下了山崖,空落落的,只听到崖下的风,呼呼过耳。“师傅啊……你是想逼我,先离开你吗?”
始终,我也没敢回头去看他的神情,但别过眼,我看到镜中的自己,落魄得如同雨夜的街边,被遗弃的幼犬。
两个人坐着,相对无言,只有灯花噼啪响了几声,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传来打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