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万万不可。”那钦激动得差点儿跳起来,“保卫我们国家和人民的应该是草原上的勇士,而不是女人,更何况,萨日娜是我们最尊贵的公主。”
“够了。”苏日心里难过,这时一拍桌子,厉声斥责,“难道我就不疼爱她吗?难道我就愿意将她嫁给异族吗?别说是皇帝,只要萨日娜不愿意,就是魔鬼也别想从我手里夺走她。如果不是真的到了危急关头,我会这么做吗?”
那苏克霍地起身,对苏日躬身行礼,斩钉截铁地请求:“那苏克愿领一支铁骑突入燕国边界,抢夺粮草。”
苏日深吸一口气,挥手让那苏克坐下,冷静地说:“我们和燕国划疆分治那么多年,尽管时常为了土地和粮食冲突不断,却始终没有大规模战争爆发,就是因为双方势均力敌,一旦打起来,结果必定是两败俱伤。更何况蒙兀那边虎视眈眈,一直想要吞并我们。燕国不过是狐狸,蒙兀才是豺狼。现在,虽然大燕帝国皇帝年幼,但有摄政王皇甫潇辅政,一切井井有条,朝中不乱,国力强大。而我们遭遇这场大雪灾,已经伤了元气,而且,现在风雪不停,天寒地冻,根本无法行军。为今之计,打仗是不可取的。现在我们还有武力上的威慑,让燕国不敢轻举妄动,可如果一战下来,我们败了,他们很可能乘胜前进。最近几年来,北边的蒙兀不断侵扰我国,边境始终战事不断,如果燕国再大军压境,我们很可能国破家亡。”
那钦的情绪这才渐渐稳定下来,苏日看了他一眼,抬手指着窗外:“那钦,你看看,你看看这风雪之下的世界,有多少人已经死去?有多少人正在接近死亡?有多少牧场被大雪掩埋?有多少牛羊正在倒毙?你能够看着你的万千子民死在寒冷和饥饿中吗?我的儿子,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父汗,你……你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那钦有些六神无主。他完全没有料到,在好不容易等回妹妹之后,却要面对这样一个残忍的消息。他们兄妹又将分离,从此相隔千里万里,再也不能相见。
“不能再等了。”达日强调,“可汗已经派使节去了燕国,算算时间,使节也该回来了。”
“什么?那么快?”那钦不由惊呼。
苏日一声长叹:“我可以等,可那些正在忍受饥饿的人却不能等。那钦,你要明白,为了国家,王族必须做出牺牲。你和你妹妹的母妃是燕国人,当年,她被我带来北疆,再也没有回过家,如果她的女儿嫁入中原,也算是替你们的母妃回家乡了。你和那苏克与萨日娜一起长大,一向亲厚,我希望由你们去告诉她这件事。”
苏日说完就离开了,眼角隐有泪光。达日临走前,拍了拍那钦的肩膀:“这件事势在必行,萨日娜是没有选择的。”
那钦没有吭声,只是突然对达日有一种说不出的反感。他也有子有女,为什么不让他的女儿去和亲?等到其他大臣都离开后,那钦回头看着一言不发的那苏克:“我们去找萨日娜。”
那苏克回过神来,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那钦,萨日娜最信任、最依赖的就是我们两个,如今却是我们去告诉她这个消息。你让她怎么面对?我们……又是多么残忍。” 这位年轻的将军语气平缓,却异常哀伤。
那钦仰起头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可以面对的,我们要相信她。那苏克,走吧,她还在等你去陪她玩呢。”
两人并肩出门,脸上尽是苦涩。
朔风冰冷,那苏克站在明月公主府正房的院子里,思绪随着雪花渐渐飘远。
曾经,在春天的一个下午,五岁的萨日娜看着挺拔的少年,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那苏克。”这是“英雄”的意思,少年有些骄傲,却仍然很有礼貌,“你呢?”
“我叫萨日娜。”那是“月亮花”,也是神鹰汗国的国花。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娇嫩:“你会成为英雄吗?母妃说,每个生在草原的姑娘都希望嫁给真正的勇士,我长大以后,要嫁给最勇敢的英雄。”
少年坚定地说:“我一定会成为草原第一勇士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就是为了萨日娜的一句话,他不断努力着,在酷暑和寒冬里挥刀、骑射,只想成为她心中期望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