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崖道:“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也是孤儿?”
尹兰叹了口气,黑夜之中陆崖看不清她的眼睛,但也知道必然是非常凄婉的眼睛,只听尹兰幽幽地说道:“我也不算孤儿吧,当年江南遭难之时,我父母双双被害,后来遇到义父,他把我带到了一间尼姑庙里寄养,自己则领兵打仗去了,也不知道过了几年,一直没有义父的消息,那些日子我便跟老尼姑学做一些女红,干一些杂活,偶尔还读读书,我到八岁时,便想估计我这辈子也就是个尼姑了,终日与青灯古佛为伴,了此一生。哪知转过年来,义父兵败,来这里把我接走了,还给我找了老师学习各种杂学。按理说,义父待我恩重如山,可我总觉得他做事太……”
陆崖问道:“太怎么?”
尹兰又叹口气,道:“太……太霸道吧,不知道我这么说义父对不对,不过很多事情我是不能违背他的意思的,这些年倒好些,可大事我还是不能自己做主。”
陆崖问道:“什么大事你不能做主?”
尹兰幽怨地看了看他(自然陆崖是看不清楚她这种幽怨的眼神),说道:“没什么。本来我应该呆在家里的,这次表哥偷偷带我出来,义父不知道,说好了今晚上看完灯会就雇车回去的,可没曾想……哎,我回去定要被义父责罚了。”
陆崖问:“有什么责罚?打你?”
尹兰道:“那倒不会,不过会罚跪,时间长了也很疼的。”
陆崖开玩笑,道:“女孩子家教应该都很严吧,要不你别回去好了,以后跟着我。”
尹兰心中真的一动,居然想,不如我就不回去了吧,可又一转念,马上把刚才的想法打消,道:“说什么呢?我凭什么跟着你?再说义父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丢下他不管的。就算责罚我也认了。”
陆崖道:“你只想着义父责罚,却忘了我的恩情,好歹我也算救过你了,你怎么报答我?”
尹兰哼了一声,道:“你几时救过我?现在是我救你好不好?”
陆崖只是一笑,心想若你真的跟着我,我舍弃了性命也要保你的周全,可是我又何德何能,你怎么会跟着我呢?
尹兰忽然便不再言语了,她觉得陆崖这人虽然涉世未深,但说话有些油腔滑调,适才又来揭自己面纱,似乎并非正人君子,可恼的是自己非但不讨厌,反有些高兴。
陆崖十年前便与辛不平在一起,辛不平比不了陆秀夫,他的心里满是仇恨,不会教陆崖儒家的仁、义、礼、智、信之类的章法,他教给陆崖的都是江湖异事,武功招数,兵书战策,而陆崖本身又不喜欢读儒家那一些书,因此对这些礼法似懂非懂,他心中只知道和尹兰投缘,心中实无杂念。
陆崖见尹兰不说话了,便问道:“你义父究竟是谁啊?”
尹兰故意装作生气道:“不想告诉你。”
陆崖道:“算了,我不要报答了,就当你救我的报答,我告诉你我的真名字,我叫陆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