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警察对视一眼,给林重敬个礼,也走了。林重故意把车开得慢了些,在后视镜里盯着,直至确认这俩警察不会回头,才加大了油门……
“陆远南究竟有没有疑点,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我们终究没有证据……我为此有些懊悔……而我听说陆远南似乎对柳若诚展开了狂热的追求……”(选自廖静深的《关于林重等人反满抗日纵火特大间谍案的报告》第十四章)
陆远南这些日子似乎忘了寻找自己的配枪,也似乎忘了这些差点使他暴露的事儿。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柳若诚。
旅顺,老铁山的山头。柳若诚和陆远南喘着气儿爬了上来,一阵秋季的海风掠过天边的白云,把柳若诚的象牙白色的太阳帽和蓝色的裙摆吹得翘了起来。
波澜不惊的海面上,一边是昏黄浑浊的黄海的海水,一边是碧蓝清澈的渤海的海水,在太阳下,两种颜色的海水中间汇成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柳若诚望着这鳞光闪闪的海面,眼睛微闭,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你可能不信,虽然离得不远,而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旅顺了。”柳若诚说道,“我有时间的时候没心情,有心情的时候又没时间。”
“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陆远南说道。看着柳若诚的微笑,他心里就像这海面上起了波涛一样,荡漾起来。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爸带着我们全家来这里野餐的情景,就在那边山下的樱花林里。我们围坐在树下,有时候花瓣落在我的格瓦斯里,像一条小船飘来飘去……”
陆远南听着柳若诚的讲述,感到这么长时间以来所有的烦闷也随之被海风吹走了。他进入了柳若诚的回忆,企图在里面探寻柳若诚最初的、最欣赏的那种美,以此来告诉自己,以后可以用它来取悦眼前的这个惊为天人的姑娘。
几片白云朝太阳飘了过去,又是一阵海风吹来,有些凉。柳若诚双臂环抱在胸前,陆远南马上意识到这是自己表现的最佳时机。他脱下西服,像呵护整个秋季里的最后一朵花儿一样,轻轻地披在柳若诚的肩上。
“Thanks foy you coat。”柳若诚侧脸淡淡地一笑,又说,“也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这种情景让一向善于表现和标榜的陆远南反而显得罕见地腼腆起来,他实在是忘了该用哪国的语言回答柳若诚了。他忽然一伸手,从柳若诚的背后变出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来。
“送给你。”陆远南深情地说道。
柳若诚着实有些惊讶,她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看着玫瑰犹豫起来。陆远南看穿了她的心思,说道:“我并不认为你收下这朵花就意味着什么,我只认为,世界上最美的东西,都能配得上你。”
这是个丝毫不能辩驳的理由,柳若诚微笑着收下这支玫瑰。令她惊讶的是,玫瑰上居然带着水珠,被午后的阳光一照,刺在眼中,痒痒的。
卢默成拿着林重从图书馆找到的那本圣经,和发报员方茂一起,将之前的陆远南的密码照片译了出来。几天之后,卢默成的画廊开业了,从写实派、印象派到野兽派,满满的一屋子的油画,让他觉得这是除了抗日之外最有成就感的事了。
“卢老板,开业大吉,恭喜恭喜。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笑纳。”林重一进门就递给卢默成一个红包,这种忽如其来的场景让卢默成措手不及。
“林副科长,稀客稀客。”卢默成接过红包,小声问道,“这啥意思?”
“一半是我的党费,一半是礼金。我支持你的第二事业。”林重眨眨眼笑道。
卢默成不置可否地笑笑,每到这时,他心中总是有些许的惭愧。这些年林重帮了他太多,他全都记在心里的账本上。
宾客散去,林重闭上眼睛靠在藤编的摇椅上说道,“你这躺椅买得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