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弗早就知道了这位的姓名与来历,王国的情报系统之发达,是某些人难以想像的。
这位老将军须发皆白、肤色黝黑,脸上皱纹密布、老眼浑浊。不过,从他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可以发现,他的体质远超绝大多数的同龄者,不但如此,他的肌肉竟然也保持着一定水准,否则那么一套铁甲他应当是穿不住的。
“正是鄙人!”他声音低沉地答道,“请原谅我冒昧前来,陛下,我有要事与您相商。”
“不能等我先去见了波旁公爵吗?”
“卡斯帕、康拉德这些人都在,他们准备了一场兵谏,陛下。”老将军抬起头来,看似无神眼中突然闪烁出一道闪电般的厉芒。
塞拉弗却毫不动容,反而微微一笑,“于是您就来到这里,提前通知我?”
“我是为了雇佣兵的将来!”埃特弗里茨?冯?霍亨索伦说道,低了低头,“我是亲眼见到雇佣兵被组建起来的,它就像我的孩子,曾经是那么优秀,顽强、忠诚而忍耐,可是现在,它完全被金币熏坏了眼睛。弗伦茨贝格死在哗变的营地里,马克西米连在世时向国家宣誓的誓词,现在已经完全听不到了。雇佣兵正在走向不归路!我却无法改变它的方向!”
塞拉弗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埃特弗里茨,您的确是个有智慧、有见识的人。雇佣兵绝对不会永远存在下去,甚至它的建立也就不过几十年前的事。像这样一个为钱而生为钱而死的利益组织,迟早会堕落到难以收拾的地步。也许雇佣兵们为在帕维亚英勇奋战,最终取得胜利而兴奋不已,不过他们却触犯了从瑞士雇佣兵那里就沿袭下来的习惯,绝不同胞相残!另外,似乎还有条行规是‘绝不哗变’,每个雇佣兵入伍时都要大声宣读。然而,我们看到了什么?一次次的哗变,仅仅是为了钱,连极具威望的弗伦茨贝格都压制不住那些疯狂的家伙!他死了,雇佣兵也失去了他们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信念!没有理念、毫无约束,竟然连罗马城都被抢劫了,他们还能干出什么离谱的事?看看你们的营地,像个大市场、像个大赌坊、像个大**,唯独不像个军营!也许您尽力想挽救这一切,不过您无能为力,即使马克西米连和弗伦茨贝格再活过来,也无能为力。宗旨错了,你知道吗?”
这位伯爵完全呆住了。他想不到眼前这位年轻的陛下竟然对雇佣兵如此了解,并且一针见血地说出他只有模糊概念,却无法概括出来的话语。
他甚至不觉得自己的腿已经跪得麻木了,兀自抬起头,以苍老而嘶哑的声音重复道:“宗旨?”
“是的,宗旨,霍亨索伦伯爵。马克西米连只是为了解决他军力上的困难,才想到组建这样一支性质特殊的军团的。如此一来,他可以省去很多麻烦,战时召集起来,佣兵们自行携带武器和必须的给养,凭武力、装备和在战场上担当的角色不同,分别给予不同的薪酬。而当天下太平,则立刻解散,国家财政也不会继续负担这笔沉重的费用。想法是挺好的,不过……”塞拉弗嘴角一勾,那似嘲弄又似鄙夷的笑容浮现出来,令对方感到十分难受,“眼光却有点问题。毕竟没见过大世面,手头一点点钱好容易匀出来,首先想到的不是咬咬牙建立常规军,像马其顿、像罗马、像波斯那样,而是想出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办法,建立起这样一支毫无信义、毫无廉耻、毫无节*、一心为钱的军事组织!”
看见埃特弗里茨颤巍巍地低下花白的头颅,塞拉弗轻轻搭住他的肘部,顺势将他拉起。
这位老将军比塞拉弗高出一个半头,虽然老迈,但脊背却挺得笔直。早年的刻苦锻炼及常年的风餐露宿,使得他没有普通老人那种三高的反应,身手敏捷灵活,竟然像壮年时期一般无二。
“埃特弗里茨,贵家族的艾蒂安勋爵与我们交好,可惜却兵败查理一世之手,随即被软禁起来。霍亨索伦家族不能永远依靠哈布斯堡,查理像个西班牙国王多过像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再说,德意志的事,原来就该由德意志人自己决定。”
听到这番表述,即使经历了几十年政治和军事上的磨砺、考验,为人又深有城府,埃特弗里茨仍然油然生起敬佩与感动交织的复杂情绪来。
他拍着*脯嘶声道:“陛下您放心,等会儿我会召集亲卫,如果他们敢对您下手,我舍出性命也要保证您的安全!”
“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伯爵。”塞拉弗一怔之后爽朗地笑起来,“我岂会毫无准备来独闯龙潭虎穴呢,难道嫌死得还不够快?您先去吧,不必做任何事,我自有办法。等我从公爵那里回来,我们再作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