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幽深偏僻,从无人迹,因此花自开自落,熟透的野果无人采摘,也落在树下,年复一年,落下的野果和花叶积成厚厚一层,现在恰好又墅熟落地的时节,腐烂的果实和花叶淤积成足有大半个人高的救命垫子。
因缘造化,前有层层叠叠的茂密枝叶阻挡,后有天然的厚垫子缓冲,竟救了我们一命。
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霍去病朝着我展开笑容,我唇角微勾,笑意未展开时,却忽然凝住,露出一丝古怪神色。见我这般模样,霍去病笑容也凝住了,漆黑的眼眸瞅着我。
我想起落地前他坦诚当日碍于李广老将军而去救了李梓微,弃我于不顾的事情。脸色越来越沉,到后来竟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转身从这片深到胸口的果叶中走出,在略高的地方选了一处没有累积太多果叶的平地,坐下休息。
霍去病怅惘地看我走开,愣了一会儿。脱下身上脏兮兮的战袍,右臂上鲜血直流,指间不停滴落殷虹,我蓦然一颤,又狠心别过脸去。
霍去病见我不理他,自己从战袍里掏出一包常带在身边的上好的金创药,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牙齿袍爆撕出布条来包裹伤口。
“兰儿…”霍去病小心翼翼叫我的名字,“我当日碍于李广将军而先去救了李梓微,我也派了人去救你。可当我救下李梓微,再赶去找你时,我才知道自己竟然错得这般厉害。”
我冷笑道:“我只是个下人,当然不值得少主费心。”
霍去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去的时候,只看到大火滔天,我整个人像是疯了一般冲进火海,可是只在牢房中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我当时以为那是你,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
我不答话,心中却想起了当日在火海中等待他的绝望心情。
“后来我检查骸骨,发现身形和你不一样,我才知道那不是你。那些日子我把整个长安城都翻过来了,可是都找不到你,你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直到前去匈奴打探的赵破奴回来跟我报告说在匈奴见到你,我才确定你没死。”
“我说过要好好对你,却让你一个人被抓走,而且还没有先去救你。我知道自己错了,想弥补你,可你究竟上哪儿去了?直到那天我在院子里捡到你的丝帕…”霍去病说着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方丝帕,打开,里面他送我的梅花耳环。
“当我看到这丝帕的字迹和耳环时,我才知道我伤你伤得有多深,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是你的心愿,可我竟然让你失望离去。”
我别过脸去,不说话,眼泪却如同珠子,一串串掉下。只有在他的身边时,才能任意绽放我的快乐和痛苦。这就是我深爱的人呵,可我害怕,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过去经历的事情实在太痛苦。
那晚通宵立在屋顶,看了他的屋子一夜,清晨时将他送我的梅花耳环和写着《白头吟》的丝帕扔进了院子,终究他还是捡到了。我猛地站起身,从他手中抢过丝帕,远远丢了开去。
霍去病颤声道:“你…不肯原谅我么?”
我语气冰冷:“慕兰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实在承受不起霍将军错爱,你弃了我,去救李将军的女儿自然是无可厚非!”
“对月起誓,永不相负。”我反复念了两次,忽然仰头放声大笑,“哈哈……慕兰呀慕兰,你这个傻子!”笑声凄厉入骨。
霍去病听得心都寒了,在战场上面对匈奴的千军万马时也未曾有过这如置身冰窟般的冷,脸上血色尽退,颤着唇道:“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