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在他沉默中,我的世界天塌地陷。
“为什么要骗我?”我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一步,“你让我相信你,我什么都相信……”
他轻轻摇头:“我承认我隐瞒了你很多事,但我没骗你。”
“有区别吗?”
他望着地面,沉吟良久,才抬起头看着我:“是不是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也不可能挽回你了?”
“不可能了。”就算我再爱他,也不可能做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早想到事情会弄到这个地步,”他的嗓音非常低沉,“我不应该赌这一次……”
“不用再说了。”我不想再听下去,不想。
我原以为,我亲眼看着他走进喻茵的家,看清了现实的残酷,最伤心也不过如此。
我以为喻茵是他的未婚妻,心疼得像是裂成了碎片,我以为再不会有什么事能让我比这更痛了。然而,我太低估他了,比起这番话,之前的痛苦根本称不上“痛苦”。
真的称不上。与一个你最爱、最相信的男人口口声声只爱你一个人,却不能和你在一起相比,还有什么称得上痛苦?
我默默离开,他没有纠缠和挽留,只问了我最后一句:“你能原谅我吗?”
“能。”我告诉他,“等你死的时候。”
这段感情以最丑陋的方式彻底结束以后,我再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有时候,我真的希望自己能大哭一场,发泄出心里的愤懑,可眼泪就像干涸了,一滴都掉不下来。
叶正宸没有再找过我,但有时我会收到陌生的E-mail,没有正文,没有署名,附件里存着关于我研究的抗肿瘤细菌的最新资料,某些重点地方标了红色。我下载下来,细细地读。
我还收到过东京寄来的包裹——LEONIDAS的现制巧克力,包裹上没有邮寄人信息。可可脂仍丝滑香浓,但我已吃不出甜味。
还有一次回家的途中,我的自行车链子断了,我推着车子走回公寓,用了整整一个小时。第二天,我问清楚哪里有修车的地方,正准备推着自行车去修理,却发现它已经被人修好,连不太灵敏的刹车闸也被修好了,很多磨合处还加了润滑油……
我当然知道是谁做的,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想挽回,想补偿,还是已经习惯了对我好,就像我已经习惯了接受这种好?
大脑被太多想不通的问题纠缠着,我站在细菌培育室里看细菌,恍恍惚惚,忘了时间。等我发现对面楼里的灯灭了,我才想起看表,竟然凌晨一点了。我从实验室走出来,脱下防护服,站在电梯门口,整栋楼里死气沉沉的,不时飘过消毒水的味道。
我用双臂环住胸口,背后似有一阵阴森森的风。电梯到了,门打开,我急忙向前迈了一步,随即又退回原地,因为我看见一身白大褂的叶正宸站在里面。白色穿在他身上永远是那么神圣,与阴森的黑夜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