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志清兜头而来的话,使江帮主心猛的一跳。
孙吉人接着说:“我也是阿伟接连几个电话逼来的。我们正在这里商量办法。事情呢,也不算怎么了不得;不过凑在我们眼前这兜不转来的当儿刚刚就发生,有点讨厌!――上星期我们接洽好的元大的八十万银子,今天前途忽然变卦了,口气非常圆滑。就是这么一件事。”依然是他那种慢慢的冷静的口吻,就只脸上透着几分儿焦灼。
江帮主的一颗心也定下来了。事情虽然发生得太早一些,可不算十分意外;元大庄那笔款子本是洋人买办的来头,他们那边不肯放款,也是人情之常。于是江帮主努力镇静,暂且搁起了心里的公债问题,先来商量怎样应付那忽然短缺了的八十万元。
宋子文又道:“这笔款子的预定用途是发付那八个厂总数一万九千五六百工人的工钱以及新添的各项原料。”
宋子文拿出许多表册单据来给江帮主过目,又简单地说明道:“工钱方面总共三十多万块,月底发放,还有五六天光景,这算不了怎么一回事。要紧的还是新进的那些货,丝,橡胶,伞骨,电料,松香,硫酸,这一类总共得五十多万块钱。都是两三天内就要付的。”
江帮主摸着下巴沉吟,看了宋子文一520小说到了,江帮主手下斧头党那么多兄弟,也是要发放工钱的。纠察队的工人,也是要发放补贴的。他自己也得费点手脚去张罗。虽然他的企业是爆炸式的扩充了,可是他从来没有现在那么现款紧!就他的恒源祥的资产而论,这两个月内他是飞跃地增加,账面上少说也有八百多万。然而堆栈里的干茧就搁煞了一百多万,加之最近英国丝再次杀回中国,中国丝价狂跌,他再不能忍痛抛售,这存丝一项也搁煞了一百多万;而最后,接手瞿恩之后,平白地又社会党在安抚工人搁住了三十多万。所以眼前集团虽然只差得八十万,他却沉吟又沉吟,摆布不下。
“那么,五十多万是明后天就要的。好,我去想法罢!”江帮主说着,其实摆布不下,沉吟又沉吟,是江帮主还不想把自己的灰色收入拿出来。脑白金的收入巨大,可是这一笔收入他是用力购买军火的。
宋子文回看了江帮主一眼,江帮主的难处,他知道。他从那里拿钱?不会是拆东墙补西墙罢?宋子文顿了一顿,翻着那些单据和表册,试探着说:“老板,不过这样头痛医头,东挪西凑,总不是办法。我们上海滩八个厂是收进来了,外加北方周家的那些实业拿到手了。我们事业的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我们总得有个通盘的划算。恒源祥公司组织的时候实收资本四百万,先是创建二厂,后来收买那八个厂,就只有现款百十多万,陆续都做了公债。我早就想过,又要办那些厂,又要做公债,我们这点儿资本不够周转。两样中间,只好挑定一样来干,然而为难的是现在两样都弄成骑虎难下。”
“单办那八个厂,百八十多万也就马马虎虎混得过。可是我们不打算扩充么?我们还多着北方的工业。四百十多万还是不够的!现在这会儿,战事阻断了交通,厂里出的货运不开,我们这个月里就得净赔开销。当真不如全力应付证券市场的风潮。”蒋志清因为是专管证券市场,就注重在交易所这方面说。
江帮主一边听,一边想,陡的脸上露出坚决的气色来。他对宋子文,蒋志清两位瞥了一眼,他那眼光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勇敢和乐观的火焰。他这眼光常常能够煽旺他那两位追随者的热情,鼓动他们的幻想,坚决他们的意志;他这眼光是有魔力的!他这眼光是他每逢定大计,决大疑,那时候儿的先声夺人的大炮!
“砰!砰!砰!”
就在江帮主正待发言,那边门上忽然来了笃笃的两下轻叩。
“是谁呀?”江帮主转过脸去对着那门喊,很不耐烦似的站了起来:“进来罢!”
进来的是陈果夫,呵着腰,轻灵地蹑着脚尖快步跑到江帮主跟前行礼。
“你不在银行坐镇,跑来这里干什么?”江帮主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