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雪满心都是痛,是恨。若不是长久以来明筝如此冷待她,如此不当她是个人,如此漠视她的存在剥夺她的自由。她不至如此,不至走到这步。
冤有头债有主。若这孩子该有人来陪葬,那必然应当是明筝。
可她望见明筝双眼的一瞬,哭声没来由地止了一息。
她分明看见,对方那双素来冷淡无情的瞳仁里,滑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悲悯。
她在惋惜什么?她在可怜谁?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尖锐的疼痛侵袭而来,她突然无法再发出声。痛楚像一道白光,劈头朝她卷来,一瞬间意识抽离,全部的力气都消逝去。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地上倒去。
梁霄从赵嬷嬷手里夺过她软倒的身子,他怀抱着她,一如当日在一望无际辨不出方向的旷野中即将失去她时,那样珍惜又心痛地怀抱著她。
他不受控地落下泪来。闭眼,再睁眼,眸底伤怀渐逝,留有的全部皆是恼恨。
“怎么回事?”
他额上青筋迸起,目光怨毒地扫视着院子里的人。
他目光触及谁,谁就不由自主地垂下头去。
视线最终落在明筝面上,“说啊。”他咬牙切齿地望着一脸平静,显得那般冷血无情的发妻,“你说,为什么她那样求你?为什么她会说出那样的话?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对我的孩子做过什么?明筝,你是主母,你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大权在握享尽尊荣,可她呢?”
“她已经这么可怜,这么命苦……她本也是官家女子,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无怨无悔地跟了我,在塞外吃尽苦头,为我怀了孩子……你怎么能……为什么容不下她?为什么容不下?”
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快要残灭的灯火映照着他英俊的面容。
他为着一个可怜的女人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