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是个粗鲁直爽的汉子,一听见我问他,磕磕绊绊想要回答,然而还是摇了摇头,“对鸣烈来说,没有什么不值得的。我原本是个铁匠,只是苏裴安那个狗官后来不允许匠人再私下铸造兵器,然而官府需要的东西又寥寥,原本就贫困的家就更加艰难了。我妻子得了病,知道家里没钱请大夫,就一直瞒着我,后来发现的时候,大夫已经说回天乏术了。”
“其实参加无意门的人,有些是被苏裴安害死了亲人,有些是被他屠村之后活着的人,他们心里的恨比我还要深。但是如果不是他害怕铁匠私下铸造兵器给反对他的人,我勤快一些多多干活,我的妻子……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
我从未见过鸣烈这样激动的模样,不,毋宁说是他的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散发着狰狞的杀意。他一定挚爱他的妻子,若不是生活在黎世,或许他们很可能白头到老,一辈子都普普通通,而不是走上叛乱这样大逆不道之路。
“所以无论那些百姓是否贪生怕死,愚昧不堪,你也还是要向参加无意门,还是想找苏裴安报仇,对不对?”我似有所悟,微微颔首。
他重重点头,“是门主教导我们武艺,给我们安身立命之地。我们是为了自己的仇恨在厮杀,而不仅仅是为了黎世的百姓。鸣烈是个粗人,只知小义,不懂什么是为了苍生。”
我的嘴角露出淡淡一缕笑意,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人能为自己心爱的人拔剑,天下的大义,和自己的小欲是一样的,又有什么不可呢。
朝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不作声的走在我们身边。我却别有用心的看了他一眼,这个对着酷吏而仗义执言的男子,心中才是有着真正的义薄云天吧。
即便他身材瘦弱,然而那样的气度和觉悟,就连我和森爵都不禁为之击节而赞。
这样的人,注定不该埋没山野之中。
正想着,我们已经走到了那三层茶楼之中,我才准备进门,鸣烈的神情陡然一变,抽出利剑挡在了我身前。我微微一怔,这才发现原本还算空荡的大厅内此刻竟然有几分拥挤起来。
这里原本留下来的只有老弱妇孺,还有受了伤无法行动的人。此刻竟然不知道从何处涌来一群陌生的男人,还有几个妇人夹杂其中。难怪鸣烈觉得不妥,然而我环顾四周,却微微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位大姐。”
这一群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之中,有一个我是认得的。那个高大壮硕的妇人嘴角带笑,向我点头道:“我原本想着说不定能在这里见到姑娘,你们果然是平安逃出来了。”
鸣烈还是有几分警惕,苏裴安掌权的时候,最喜欢在民间安插奸细。这种人寻常和百姓没有差别,有一些甚至原本就是从百姓里挑选出来的。四处严密监视着异动,向苏裴安报告崇德城的点滴。
无意门之所以会暴露行踪,也是因为有这样一批人从中捣鬼。只不过浩空有这样的决断,竟然化整为零,用同样的方法将无意门的门人解散,以茶楼为联络点来互通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