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转过脸去,只好勉强笑一笑,“什么事这么着急,你竟然要亲自来找我?”
森爵轻轻叹了一口气,“去了你便知道了,不过……你一定要宽心,世上的事,许许多多都不如人意。”他看我的目光里充满了怜惜,我的心却猛地跳动起来。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口问道:“究竟……究竟是何事?”
他轻轻覆住了我的手,然而却并没有说话,沉默了半晌,才道:“这两日都有人在清理崇德城中的尸首,无论是衙役官差还是无意门人,我都让他们收敛尸骨,若有家属便自己领回去入土为安。有一些孤身一人而死的,便送去义庄。”
这件事我也略有耳闻,森爵不愿意再挑起无谓战争,既然苏裴安已经死了,有一个人背黑锅,就让一切都过去。如果要肃查崇德城中的风气,并以谋逆大罪处置这些官差,恐怕又是一场无边浩劫。
崇德城中这两日人心惶惶,只怕多半都是为了这件事。自从森爵下令罪魁祸首已经伏诛,不会再牵连其他人之后,此事才算是平息下来。原本魏楚两国都信奉死者为大,入土为安的好。他此举,一来是收买人心,二来也是行善积德了。
只是我不明白,为何森爵忽然会和我说起这件事?然而心中有电光火石陡然之间闪过,我微微一怔,难道,我真的不知道么,还是我刻意不想去承认?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殿下,已经到了。”
马车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然而我却听见垂落的帘幕之外,传来了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哀哭声。我的眼皮开始剧烈的跳动,沉默了半晌,才一把掀开了帘幕,坐在马车外的芸儿似乎吓了一跳,一见我露出脸来才镇定了些,嗓子都不自觉发颤,“姑娘,这里……这里好多死人,姑娘还是不要下来的好。”
死人,死人又有什么好怕的?芸儿愣了愣,从来没有看见我神色这样慌乱而又悲哀的时候,她咽了口口水,这才大着胆子说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我也顾不得这么多,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腕,也懒得踩着马凳下去,直接从马车的车辕上跳了下去。芸儿吓了一跳,赶紧也跟着跳了下来一路追随我。
我的手忍不住在颤抖着,如果此刻有一面镜子,想必我能看见自己的嘴唇都在忍不住发颤。这里的确密密麻麻摆满了尸体,有些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有些则是衙役。
然而此时此刻,已经无分彼此。那些哀哭的人所怀着的悲恸都是一样的,但比起有人收敛尸骨,还有一些就只能孤零零躺在原地,我的脚步有些踉跄起来。
芸儿吓了一跳,连忙走上前来扶住我的手腕,我却摇了摇头,一句具尸体看过去,终于目光落在了一只绣花鞋上。
我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着,一直到看见那女子浅绿色的衣衫时,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