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爵将手中的奏折递给我,忽然扬起眉头道:“你觉得如何?”
我这才回过神来,只听见铜壶更漏,点点滴滴,不知不觉早已经是月上中天了。我从他手里接过奏折看了一眼,这才笑道:“让我猜一猜,这个主意是谁出的?”我顿了顿,忽然道:“是朝晖么?”
森爵扫了我一眼,片刻后才笑了起来,“你倒是了解他,不错,这的确是朝晖的奏折。他认为猖獗如百济都已经俯首称臣,其实犬戎未必想要和我们死战到底。因此,他想要亲自前去说服犬戎王投降。”
我心中悚然一惊,原本并没有看得清楚,然而此刻慢慢翻阅过去,一直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朝晖的字迹清俊,谁能想到这样一手犹如世家公子一样的潇洒字体,其实不过是出于寻常的贩夫走卒。然而真正让我诧异的,却是那一行小字,对方肃然地写着,微臣食君之禄,不敢不担君之忧。臣愿意携带使臣亲自前往犬戎,劝降百济国主。
我的手指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过了许久,这才出声道:“皇上的意思,如何?”
“朕是在问你,碧清怎么反倒又将问题抛回给我了?”森爵站了起来,袖手看着窗外开得正好的玉兰花。
天气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便已经回暖了,然而我却犹不知道。此刻看见高大的玉兰树上绽放出的花苞,心中也不禁有一刹那的失神。
“皇上心中,其实早已经有了答案了吧。”我的嘴角上扬,然而目光却依旧深深。
“满朝文武之中,如果有一个人能够像碧清那样体察朕的心意,那么朕去上朝的时候,每日也不至于如此大发雷霆了。”他朗声笑了起来,回过头来看着我,忽然伸出手来。
我原本坐在八仙桌旁,此刻见他伸手,也便抬起右手,轻轻放在他手心。
赤金莲花纹的护甲冰冷,无声无息勾住了他的衣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繁重的装束。层层叠叠的刺金长袍就像是一个牢笼,还有那些繁复而华丽的护甲,一开始不觉得,此刻我低下头,只觉得几只手指,竟然就像是缠绕着长出了一把把锋利的匕首。
我和森爵并肩站在窗下,他抬起右手将轩窗又推开了一些,虽然天气变冷许多,然而料峭寒风,终究还是吹得人脑仁疼。
森爵十分体贴的想要关上窗户,我却摇了摇头,“龙涎香的味道虽然好,然而未免却太过浓烈了些,被风吹一吹也好。玉兰花香气清欠,提神醒脑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