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已经为他想好了名字。”我莞尔,“显是个好名字,希望这个孩子,真的能够担得起。”
天下大势,都沉沦在无边无际的黑夜之中。希望他的出生,会让这个混乱不堪的天下,迎来一份真正的黎明曙光,显露出未来的承平安康。
“赵显,赵显!”阿静拿起手边的拨浪鼓逗弄他,显儿却也不哭不闹,只是笑的灿烂。
我的肩头却无声无息颤动起来,为人父母,何尝不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快乐平安的长大,可是,他还能这样快乐的笑多久?
我的眼眶一红,几乎快要落下泪来。显儿的手一顿,带着几分疑惑不解的看着我。可是他还这样小,并不会安慰自己的母亲,也不知道母亲究竟是为何哭泣,只是静静看着我。
“你在思念自己的丈夫么?”阿静倒是了然于胸的模样,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虽然不聪明,不过也猜得出来,你怀着身孕独自出现在这里,只怕也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过往。”她顿了顿,又叹息着坐了回去,继续细细密密缝那一双鞋底。
那是一双十分厚实的千层底的鞋垫,这几日看着阿静,她只要闲下来没有农活的时候,就会开始绣这双鞋底。那是男人的脚,尺寸太大,她在里头缝了不少的棉花,只怕是不够暖和。
“这些东西,是为谁准备的?”我特意打趣她,忍不住笑。
然而素来爽朗的阿静,却蓦地沉默了下去。半晌,她才开口道:“为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他去从军入伍,如今魏国与楚国交战,每天都有人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我总想着,要是今日他不死,会不会明日死去?若明天不死,会不会后天死?或者……都已经打了一个多月的战,也许他早就死了。”
她说得缭乱不堪,然而我却无声无息叹了口气。永定河边骨,深闺梦里人。这样战乱别离的时代,始终会有人不可避免的承受着别离之痛。
原来不仅仅是我在担忧着自己的丈夫能不能平安回来,天下想必还有许许多多和我一样,和阿静一样的女子,一起等待着良人有朝一日能够浴血归来。
“你恨皇上么?”我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如果不是朝廷忽然之间决议要征兵打仗,也许你的心上人就不会离开你。或许长久的隐忍,会换来和平也为未可知。”
“不可能的。”阿静似乎刺伤了自己的手指,连忙将指尖凑到嘴唇边,将渗出来的鲜血小心翼翼吮走,“如果现在没有打仗,十年后也会。我很庆幸不用连累自己的孩子,希望这场战争,真的能够带给百姓和平。如果孩子们能够无忧无虑的长大,那么我们的牺牲,就不算是白费。”
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显儿的身上,深黑的眼眸里,并不是没有羡慕的,“我也希望能够有一个自己的孩子,那时候太平盛世,这个孩子就不必和他的父母一样,整日里担惊受怕的活着。”
我的心中震动,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我从来不曾想过,竟然会在一个寻常的村妇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我们的身份截然不同,然而却有着惊人的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