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微微低下头,一干人等悚然一惊,顿时有些局促起来,我笑了笑,示意他再靠近些。
朝晖素来守礼,此刻终于也顾不得这些,沉声道:“太后,臣听闻您准备将石崇从崖州召回来?”
“他去崖州,原本也只是为了平定岭南动乱一事。如今事情完结,有什么理由不让他回来么?”我莞尔,不轻不重地说道。
“此人狼子野心,不足信任。”朝晖皱眉,“当日宫廷……”
“哀家并不想听这样的话,朝晖,你以为我真的会对从前的事怀恨在心,如果会,那么今日我不会还站在这里,我更不会宽恕袁家。既然我能够原谅袁家,又如何会弃石崇于不顾,他将会是国之栋梁,毋庸置疑!”我沉声,一字一句的说道。
执掌天下,便要有能够兼容天下的气度。我从未怨怼过石崇,过去没有,今日更不会。
朝晖无可奈何叹息了一声,只好道:“微臣知道了,那么……臣无话可说了。”
“去为我扫一扫芸儿的墓吧,她是个干干净净,山水中来的女子。所以哀家将她葬在商山,那里山清水秀,她会喜欢的。只可惜,最近哀家无暇去看她,但在不久,便是她的阴祭,你……替哀家去看看吧。”我的声音忽然一变,目光也变得惆怅起来。
“微臣知道。”朝晖的眼眸微微一动,最后还是无声无息退了出去。假如芸儿还活着,我一定会将她指婚给朝晖。只可惜,芳魂已逝,我再也不想乱点鸳鸯谱。这些年朝晖也始终孤身一人,我并没有去问他,究竟是因为芸儿的缘故,还是……因为我。
但是,想必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天色明亮,他深红的朝服摆荡,只有飞花追逐而去。当年的那些故人,有些已经永远的离开了我,而幸好,还有一些人依然留了下去。
我收回目光,凤辇再次徐徐往前,一点波澜起伏都没有,宛如这接下来的余生,想必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教我悸动的了。
坤宁宫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越发萧瑟起来。不知道为何,帝后原本是天下最匹配的一对,然而坤宁宫,在我的印象里,亘古都带着残破而荒凉的气息。也许对一个女人来说,名号真的不是最重要的东西,若一个人的心都不在这里,就算加冕了后冠,也不过是一道黄金的锁链,不过是更加沉重罢了。
不过是才三个月,这里倒变得更加荒凉而凄清了。阿玉扶着我的手走进去,里头伺候的宫女太监见了我,立刻跪了一地。
我让他们起身,询问道:“母后皇太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