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
小桥流水、假山湖泊、虫鸣鸟啼、花枝摇曳、人声鼎沸,每一处都是鲜活的。
这里不静谧,反而乌泱泱地都是人,身着各色衣着,有耍花枪的戏子、有颠着碗乞讨的乞丐、跳大神的女巫师、甩着手帕的妓女、更夫、伙夫、媒婆、盗贼、小偷、官差、衙役、师爷、县令、书生、小姐、夫人……这些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统统都挤在一处,而且不是因为想挤在一处,而是不得已才挤在一起,因为实在没地站了。
裴羽息只迈了一只脚,另一只脚死活也不肯再进,指着面前的人问:“他们???”
毛嘉菲笑眯眯地看着她,说:“他们都是一起进书里体验的人呢!是不是很神奇?走吧,进去打个招呼。喏~那个,穿得像红绿灯那个是王媒婆,是我们的教导主任呢!那个更夫,是我们宿舍楼下的大爷……”
听着她如数家珍,一一介绍她所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人,渐渐地背后泛起一阵寒意。迈进去的那条腿也退了出来,面前吵杂如夜市般的人声消失殆尽,一切归于安宁,只眼前还留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幻影,比之旅游旺季还热闹,比之春节还混乱。
“不进么?”
毛嘉菲的声音有些怪,淡淡地没有任何情绪。
她自顾自地说:“这些人都是吐嘈过书中角色的人,他们一一被拉扯进来,刚开始还生活在正常的世界,扮演着各自的角色,过着各自的生活,虽然从富足文明的现代被拉扯进贫穷落后的古代,但凭着一已之力、一腔热血也还是可以活得很好的,可是……当他们不再怨天尤人、想要接受现实去好好生活的时候,世界却消失了,或许有的人回到原来的世界,但更多人却被留在这里。我们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不能迈出这道门寸步,我们活得像一具被人饲养的行尸。你说,那个创造这个世界的人,那个写这本书的人,她是不是该死?我们只不过吐嘈一句,有这么十恶不赦吗?那些罔顾他人意愿的人呢?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呢?她是不是应该下十八层地狱,是不是应该千刀万剐,是不是应该千人枕、万人骑轮为我们的玩物呢!”
她狞狰的话音刚落下,睁圆了的双眼一利,张开的手将她狠狠往前一推。
裴羽息早在她越来越紧促的迫问下回身,却是被她推了个正着,手下意识地往前一捞,指尖只来得及触碰她的衣襟,湘妃色的缠枝滚边连同着粉色的纱衣被她撕了下来,露出她那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
裴羽息不受控地往下倒,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撞破一层禁制,跌入肮脏不堪的世界。眼里那抹粉色的身影越来越明艳,束腰上的湘妃色腰带宛如妖娆的蛇,也像起舞的蝶,一切都没变,唯有那眼神冰冷如刀,坚毅如利刃。
曾经她也有过这样的眼神。
曾经她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另一个人在自己的面前渐渐失去生命。
那是一种恨到极致归于平静的眼神。
似古井似深潭,万物生和死,都与它们无关。
在倒下的那瞬间,裴羽息看到一堆残影像野狼扑食般向她扑来,密密麻麻遮盖住那越离越远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