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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小河挎着包袱，跟泽岳一前一后的走着。今晚没什么月光，又刚下过雨，地上的路有些泥泞，冯小河即使踮着脚尖走，也糊了一脚的稀泥。
他低着头，忽然扬起头来，瞧着在他旁边的泽宇：“你脚上怎么不沾泥？”
泽岳闻言，扭过头来，瞧了他一眼，又瞧了自己的鞋面一眼，上好的绸面干干净净，别说泥了，一点儿灰都没有。
“我会功夫。”泽岳说。
“是吗？”冯小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刚才我们要是没出手，那梁大奶奶真跟那人跑了，你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
“你们都是出身大户的人家，应该比我看的多些，我倒觉着，也许梁大奶奶跟他走了，说不定也还不错。”
“为什么？”
“自由呗，想做什么做什么，人也是自己选的，吃亏了也不后悔。”
“自由跟富足，你选哪一个？”
“自由！”冯小河先是快速地选了一个出来，随即又改了嘴：“不对，我再想想，有钱也挺好的，不用风餐露宿，还能给师父吃些好的，穿好的。”
冯小河低着头，唧唧咕咕，泽岳就走在他身旁，嘴角带笑，觉着他这模样实在有趣。
“还是各一半吧，即不会太自由，也不能太穷。”冯小河说完，像是终于找到了个满意的答案，笑着扬起头来。
泽岳瞧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冯小河也看着他，“好什么？你这么有钱，也自由，根本不用愁呀。”说完，他打了个哈欠，眼皮也有些耷拉，“困了，该找个地方睡了。”
冯小河快步朝前走着，泽岳就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
如今城门已经关了，他们出不了城，只好找找城里的城隍庙，随便凑活一晚。
两人穿过大巷，越过小巷，忽然瞧见有个人在前面的小桥上，拖着腿，一拖一拖地往前挪。
冯小河一瞧，快走几步，“这位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那人低着头，忙摆着手，胳膊上挎着一个小包袱，红皮缎面，上面还绣着喜字。
冯小河觉着这包袱眼熟的很，盯着瞧了半天，然后喊了一声：“是你！”
那人闻言，抬起头来，瞧着冯小河。只见一张黝黑的脸庞，双目微小，嘴唇干裂，一看就是个吃苦力的人，身上的穿戴也和那包袱完全不同。
那人也是做贼心虚，一听见冯小河的声音，连忙就要往前跑，只可惜他伤了腿，速度走不快。
“等等，你别走！”冯小河一把抓住那男子的肩膀，肩上的包袱顺势滑了下来，被冯小河一把抓到手上。
那人回头一瞧，也顾不上包袱，身子一斜，朝着一旁的河里，一扎头，竟然跳了下去。
“哎！”冯小河抓着包袱，傻眼瞧着那河水冒了几个泡，就没影了。
“快来人，有人跳河了！”冯小河没想到自己一嗓子，竟然叫一个大活人跳了河，也是吓着了，下意识就要往河里跳，去救那人。
身后猛地伸出一只有力的手来，将他环腰抱住。也不知是那人身材过于高大，还是自己太过瘦小，冯小河只觉得自己被抱了满怀，一扭头，就看见泽岳站在他身后，眉头微皱。
“那人他……”
“他会水。”说完示意冯小河去瞧，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上有一个身影冒了出来，奋力向前游着。
“你会水吗？”
冯小河眨了眨眼，摇了下头。
“那你也敢往下跳？”泽岳眉头更皱了一分。
“我以为……”
“别人的命有自己的值钱吗？”
冯小河瞧着泽岳，没想到他竟然有些动气，“你怎么生气了？”
泽岳闻言，垂下眼皮，慢慢地松开手，停了片刻，“是我越矩了。”
“不不。”冯小河连忙摆手：“我不是那意思，你别误会。”
“我的意思是……谢谢你，你真拿我当朋友！”冯小河心里着实有些感动，他没想到除了师父，还有人会关心他的好坏。
“这……就是拿你当朋友吗？”泽岳抬眼看向冯小河，面色微滞。
冯小河看着他有些茫然的表情，自己也是一愣，然后心里也有些软软的：“你跟我也一样，没有朋友啊。”
泽岳摇了摇头，“像你这样的，是我来这世上第一次碰到。”
“像我这样？”冯小河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你是在家里呆的太久了。你是不是在家成日苦读啊？我们山下村子里也有个书生，都读了二十年了，还是个秀才，天天坐在屋子里，瘦的都皮包骨头了，读书累不累啊？”
“读书？”泽岳眨了眨眼，若有所思：“不累。”
“没想到你也是个书呆子！所以才到现在没有娶妻啊？”
“娶妻？为什么娶妻？”
冯小河瞧了一眼河里的人，发现他在对面上了岸，一瘸一拐的。
“那人怎么一瘸一拐的？”
“翻墙的时候，摔了。”
“你怎么知道？”冯小河惊讶地瞧着他。
“猜的。你还没说，为什么要娶妻？”泽岳眼里满是兴趣。
冯小河将包袱背在身上，想了下：“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不会娶。”
泽岳一听，朝前倾了倾身子，如星的眼眸也亮了一分：“为什么？”
“没钱呀，而且我还有师父要照顾，照顾不过来。”冯小河瞧着那人的身影，叹了口气：
“那人也是活该，估计是现世报。”
“娶妻就是要照顾那个人吗？”泽岳还追着之前的问题不放。
“差不多吧，我也不知道，村里的人都是这么过的，两个人搭个伴，互相照顾。”
“咱俩把这包袱给他们送回去吧？”冯小河掂了掂，就听见里面叮铃咣啷的一阵响声。
“有了这个包袱，你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泽岳幽幽地说。
“那倒是！”冯小河嘿嘿一笑：“不过，不是自己挣来的钱，怎么心里都不踏实。”
“那就送回去吧。”
“嗯。”
俩人又踏着原来的路往回走。
“我看你是真的读书读多了，还没我懂得多。”冯小河有些得意的挑了挑眉。
泽岳笑着瞧他：“这些你都是在哪知道的？”
“哪是读的啊，是听的！白蛇传，妖狐传，你听过吗？”
“……没有。”
“改明儿，我请你去听，就站茶楼下面，也不用上去，不花钱，还能听个痛快。要是再碰到谁家唱戏，那就更好了，还能凑近点看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