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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文不满道：“你好敷衍...”
他要伸手去环住理查德的腰，对方用眼神警告道：“躺好了。”
艾文又问：“你冷不冷？”
理查德将手伸进毯子，艾文便被一个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了。他却像个撒娇的孩子，又要张嘴说些什么，理查德竖起食指，抵在唇间：“嘘。”
“我不冷。”理查德说道，“你好好休息，我一直在这里。”
“我睡不好了。”艾文委委屈屈地说道。
理查德简直拿他没有办法，艾文手腕一翻，将他攥住，死活不愿意松开。他的眼睛里还带着些湿漉漉的水光，像是波光潋滟的湖面，眸中掺着星星点点的亮，叫人移不开视线。
理查德绷住的肩膀缓了下来，他无声无息地轻叹，将艾文头下垫着的方形“枕头”挪开，重新将他的头枕在了自己腿上。
艾文头微微一侧，有些执拗地说道：“把衣服穿上！”
理查德当然顺着他，老老实实地将绒袍披在了身上。长发披着总归有点碍事，加上还有个不听话的病人要照顾，理查德索性将一头乌亮的黑发扎在了脑后。
他的棱角没有长发修饰，轮廓完全露了出来，比往常冷许多，骨骼分明深邃。他的眼睛里掺了些血丝，下巴上也多了一圈细细短短的胡渣，摸起来有点刺人，与在王城时冰冷且高贵的理查德公爵相比起来，显然是憔悴了不少，看起来不那么游刃有余。
理查德里衣是一身轻便的戎装，长靴上仍然沾着未化开的血渍，他的肩膀很宽，也不单薄，将外袍撑了起来，竟然有点像被迫流落在外的英俊剑士。
“我想听你说话。”艾文握着理查德的手，缓缓眨着眼睛。
他的手比正常的温度还要高一点，但却没有一开始那样仿佛要将人灼伤的热度了。理查德不放心地搭在艾文额头上碰了碰，见温度真的降了下去，才稍稍安心了些。
“不休息就喝药。”理查德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艾文在他的腿上蹭了蹭，不怎么有威慑力地拒绝道：“不喝。”
“也不睡觉。”他又补充了一句。
理查德终于勾起了唇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他又取了另一个瓷瓶，开口只有半个银币的大小，长得倒是很像刚刚的药瓶。
他对艾文说：“张嘴。”
艾文一惊，吓得使劲往毛毯里一缩，被理查德提着后颈捉住了。
他迫于淫威，忍痛闭上眼睛，不情不愿地将嘴张开了一条缝。
冰冷的瓷瓶喂到嘴边，预想中令人头皮发麻的味道居然没有劈头盖脸地袭来，反倒是舌尖瞬间铺满了带着些许甜味的牛乳，残留着的苦涩药味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艾文一下睁开了眼睛，他想伸手去托瓷瓶，理查德却将他按住了。艾文无法，便又小口地抿了一点，理查德就适时地将瓷瓶收了回去。
艾文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两片唇瓣都有了血色。
理查德像个严厉的宫廷礼仪官，不急不缓地说道：“只能喝一点。”
艾文尝到了甜头，便没有得寸进尺。他乖乖地点头：“不喝了。”
他难得变得这么温顺，理查德只想将他整个人拥进怀里，可是顾及伤处，只能作罢。
“还难受吗？”
“有点疼，”艾文努力思考了一下，“但是没有很疼。比刚才好多了，没关系。”
理查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是你的骑士，”艾文又道，“保护你是应该的。”
理查德则很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于是艾文也没有再出言。他比刚才清醒了不少，虽然仍然有些迟钝，但已经可以回忆起前因后果。
他侧头望向窗外，只见一片黑茫茫的天际和微小的光点融在一起，一些又高又尖的物体时而遮挡着视线。艾文努力辨认了一下，才发现这些奇形怪状的遮掩物是茂密的树尖。
随后眼前一片漆黑，一只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只听理查德说道：“别看了。”
艾文则问：“我们现在在森林里？”
“护卫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理查德避重就轻地说，“不会像上次那样。”
艾文沉默了一下：“我当时没有对他下死手。”
“没关系。”理查德说，“你休息你的。”
理查德仍然遮着他的眼睛，微凉的指尖贴着眉骨，于是他也顺势将双目阖上了。这样漆黑的环境莫名地让艾文感到安心，他的精神由活跃变得迟缓，竟然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
艾文少有地平静了下来。自从来到尼亚以后，他就仿佛陷入了焦虑的境地，不仅仅是因为理查德一直隐瞒了某些消息，更是因为一种缓慢攀升的恐惧感。尼亚的雇佣兵团长是否是暗中派刺客陷害威廉国王的人，他们不得而知，甚至至始至终只与桑吉有接触。
而他最终留了桑吉一条性命，其中一个原因也正是这个。桑吉戒心太重，没有提供足够的情报，也没能让他们有机会见到隐藏在他背后那位神秘的雇佣兵。无法找到真正主使的人，艾文便没有理由置桑吉于死地。但他自己意外受了伤，而理查德又因此选了最危险的一条路，这些却全部都在意料之外，也极有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
“艾文。”理查德唤道。
“...嗯？”艾文带了些不明显的鼻音应道。
理查德的声音很低，也让人听得很舒服：“你知道不知道你想事情的时候，眼睛会转？”
艾文一愣，有些心虚地僵了僵，彻底不动了。
理查德却将手挪开了。他抚摸着艾文的金发，但也仅仅是几下。他说着：“现在一切都还好，不用担心。之后的事情，等回到塞班再说。”
艾文又睁开眼睛：“理查德，你生气了吗？”
闻言理查德扫了他一眼，目光沉沉：“如果你再不休息，我就会生气。”
于是艾文彻底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理查德才感觉到平稳的呼吸和心跳。他又伸手去探艾文的额头，足足停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将手放开。
艾文身上有伤，即使清醒了一会儿，这样的状态也让人难以安心。马车内温度偏高，所以热度退不下来，他也丝毫没有察觉，反倒是急坏了身边的人。
经过激烈的打斗和长途跋涉，即使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理查德靠在软椅上闭目养神，扣着艾文的手却没有松懈。他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周围的除了马蹄和车轱辘的声音像是模糊在了夜色中，一切都清晰无比。
直到骑士忽然短促地敲起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