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等她喝完茶水,陈瓷才开口继续问:“有看见于嬷嬷还跟谁接触了吗?”
“有的有的。”春芽放下杯子用袖子擦擦嘴,“两天前我看见于嬷嬷的儿媳任娘子拦下她说话,说的是炭火采买的事情,任娘子想用低价买次等炭,于嬷嬷训斥她说老夫人的份例绝不能省,要克扣就克扣三房的。”她嘴很快,说完后才后知后觉眼前这个就是三房的姑娘。
陈瓷倒没有发脾气,三房的份例好克扣,在陈府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她父亲陈之肃只是过继过来的,还英年早逝,母亲徐秋雨是众所周知的软和性子,从不跟人红脸,上哪找这么好欺负的主子去?
但是于嬷嬷坚持不让儿媳在老夫人的份例里动手脚还是让陈瓷高看了一眼,这老婆子确实拎得清,想也是,她能在陈老夫人面前得脸几十年,靠的不就是这份心眼儿么,谁能动,谁不能动,她心里门儿清。
这般谨慎,倒是不好下手。
陈瓷又心烦起来,心不在焉地用手指叩桌面,一点一点,叩出轻响后又嫌声音吵,停了手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春芽站在桌边看着她走动,晃得她有些眼晕:“四姑娘,我该回去了,厨房的人起得早,干活时发现我不见了就不好了。”
陈瓷这才回过神,轻颔首:“好,多谢你,请你回去继续帮我盯着,等此事一了,我送你个好东西当谢礼。”她不愿对春芽说“赏”字,自己曾经沦为阶下囚,比谁都明白这世间的所谓身份不过是表象,任你王公贵子,世家小姐,还是贱民奴仆,平头百姓,归根结底不过都是人。
春芽虽是丫鬟,但活得比她像个人。
所以她不愿意用对待奴仆的方式对待她。
但春芽显然没有把这个“谢礼”放在心上,嘴里只应着:“好嘞,奴婢告退。”就退出屋子离开了。
陈瓷倒回床上,叹了一口气。她很想把春芽带到自己身边,但是眼下她确实没有办法,也不是时候,一切都要把悬在自己跟母亲头上的那把刀解决了才能再议。
过了两日吃朝食的时候陈瓷主动跟母亲提出要去福寿堂给老夫人请安。
徐秋雨愣了下:“这……你祖母早就免了你的晨昏定省,这样贸然过去恐怕老人家会不喜。”
陈瓷在心里冷笑,她当然知道陈老夫人不愿见她,原因不过是因为她出生时那半仙说的那些话,生怕离她离得近了也会殃及池鱼,干脆给个恩典叫她们母女都不必请安了。
但她必须过去露个脸,即使讨人嫌,也得跟这位祖母要个好处。
“母亲忘了?于嬷嬷是祖母身边的人,我们要防着她,就得先摸清她的底细。”尤其是要搞清楚她与卞府之间有什么关系。
徐秋雨暗道自个儿迟钝,立马站起身到箱笼边捣鼓一阵,拿过来一小包碎银钉子,装在香囊里递给青黛让她收好:“若要打听事情手上可不能小气,我们如今的处境不便与人结怨。”
陈瓷喊了声:“等等,青黛姐姐,把银子给元胡拿着罢。”转头又对徐秋雨道,“母亲就不必去了,女儿是过去讨嫌的,您何必还跟着来,何况现在沉香苑不知还有没有二伯母那边的人,还是留个人看着的好,省得被人趁虚而入。”
徐秋雨与她对视片刻,还是无奈地点头。
两人说话都没有避开青黛,陈瓷记得上辈子母亲去世后,青黛是被发卖出去的,后来也不知所踪,若是她与二夫人那边有牵扯,哪里能落到这般结局。而徐秋雨是因着青黛是从徐家跟着她陪嫁过来的,对于自个儿的娘家人,她天然有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