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衣男子此刻反而冷静下来,微微一笑,慢吞吞地说道:“相爷待你真好,居然把血石给了你。你可知……他刻意培植我多年,都不肯让我碰一碰那玩意儿呢。”
我又急又怒,伸指点住他周身几处大穴,划破其肩头,那人猜到我的用意,眼中闪过复杂之极的神色,既是害怕,也有一丝诡异笑意,低声道:“你会后悔的。”说着身躯向前一冲,冲着我的右手大口鲜血狂喷而出,那人的血竟呈油油碧色,我顿知不妙,急向后退,手上已经溅到了不少。那绯衣男子“嗬嗬”怪笑两声,头颈一歪,就此死去。
掌心滋滋微响,血石从大到小,从有到无,飞快地消弥无形。我怔了一怔,提起那人向影子纱掷去,随即挥舞长剑护住全身。血魔闻得新鲜的血腥气味,一阵呼啸,团团围上,其中几个血魔朝我一嗅,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来。我存心立伤一二血魔,引其相互自噬,惊电般疾刺正面杀手胸口,岂知那血魔裂嘴一笑,不进反退,一剑正中对方心口,如中败革,长剑反而向外荡去。我顿知不妙,倒转剑柄,狠狠撞到右一名血魔的手肘,这一下以硬碰硬,那血魔痛得手一缩,我疾从那一线空隙中矮身钻出。
这么一交手,知道血魔穿了特制皮衣,不惧寻常刀剑。
我一转身,解下腰间束带,迎风一抖,绸带本是无力之物,血魔戴着巨型手套伸缩不如意,绸带倾刻间绕住一人手腕,我轻轻跃上那人肩头,手起剑落,自头顶直贯而下。血魔怪叫一声,大力卷动绸带倒地,我不及闪开,脚踝上一阵剧痛,被另一血魔张口咬住。我一剑刺去,那魔偏头避让。
云锦楼上我见识过血魔武功,平平无奇,料想虽然血咒已动,我估计仍可耗上一段时间,谁知血咒催动后的影子纱武功斗然提高,行动之速,力量之巨,都出乎我意料之外,固然杀了一个,我也已经负伤。
脚踝上鲜血长流,行动立缓,血魔闻到血腥味,抛下已被我杀死的同伴,亮起白渗渗的獠牙,围成内外两个半圆向我进逼过来,其势不再是和我交手,而是随时打算扑上来嘶咬一口。我自知血石失效,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眼见这等可怖情势,不禁心头一寒。
一柄长剑自我身侧递出,同时一只手把我拉到他后面,质潜头也不回地护在身前,冰凰软剑寒芒飞烁,霎时护住二人身形。冰凰软剑,天下名器,挥扬间自有正气浩然,血魔一时不敢攻上,我们边打边退,重又逃回石阵。
回头一望,血魔竟然不顾已经死去的一名同伙,及那绯衣男子,仍是呼哧呼哧的围住石阵。影子纱虽近魔性,毕竟还存在着人类才有的思考和分析能力,并不忙于自噬,齐心对付外敌。
血石失去效用,石阵缺口已露,而质潜五人个个到了灯尽油枯的地步,我叹了口气,苦笑道:“想不到今晚大伙儿命丧于此。”
“不见得。”
充满了血腥残酷的夜风里,头顶上飘来冷冰冰的声音。我们循声而望,峭壁之上横向斜伸一株老松,一条人影半倚在树荫里,好象从一开始就躺在了那里,又好象突如其来。半山腰下无落脚上无凭依,不知那人是怎么上去的。
那人遥遥向下一指,道:“你的用意本来不错,可傻小子舍不得你,坏了事。眼下情势,仍得有人出去做个诱饵,其他人才有脱身机会。”
质潜一直没放开我的手紧了一紧,我反手拉住他,那人似乎瞧见了,轻轻冷笑:“这种关头,还是拖泥带水没半分决断,活该死在这批魔物手里。”
甘十募地大吼,扑出石阵。伴随着十二叫声:“哥哥!”血魔惊天动地的咆哮起来。
生人出阵,果然是最好的诱敌方法,几乎所有的血魔都一下被甘十吸引过去,甘十倾刻间血流满身,一向沉默寡言的他大笑起来,叫道:“来吧,我给你们吃,我给你们吃!”一跃而起扑到一名血魔背上死死抓住不放,那血魔巨手反转,抓住他的脖子,竟生生扭断。
静止。突然之间,爆出一阵欢天喜地的吱吱乱叫,一瞬间顾不上其他敌人,所有血魔都疯狂扑到那名血魔背上,撕扯咬噬。甘十尚未气绝,嘶声长呼。
潜抓着我的炽热的手变得冰冷,低下头,闪电般在我额上一吻,“带走文焕。”猛然力将我推开,与十二一先一后,抢入血魔群中。接着温八那肥大的身躯一闪,紧跟了出去。
几乎只是一转眼间,那一堆血肉,在咬噬下迅速消失。血魔一个个抬起了身子,狰狞的脸上有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然而,望着扑出来的生人,却更见贪婪。
文焕闷哼一声,疾向外冲,我一把抓住他:“文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