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蓝一怔,不知是天赐抑或是自己哪里又惹到了她,正欲追问,黄色衣袂掠至身边:“可以跟我回去了吧?”
她两眼通红,脸上犹自含着笑容,这也可算得委曲求全之至,旭蓝心下便一软,但觉妍雪轻轻挣脱他手,向后退去:“你回去罢。”
“那你?”
妍雪摇了摇头,露出一丝畏惧和嫌恶。
杨独翎从后上来,一面还扶着垂垂欲死的成湘,接口道:“既然如此,妍雪和……贤侄,暂且到我那小住。”
方珂兰看着成湘,泪水几乎又垂将下来,这个浪迹游子,今日一别,或许今生今世再难相逢,旭蓝打从出生就没见过这个父亲,让他们能有暂时相处的机会,份属应当,长叹一声,不告掩面而去。
杨独翎在期颐自有住处,本已有杨初云一个病人,多了成湘一个重伤,医药倒是一切现成。旭蓝起初历经大变,颇有怨恨父母之意,待见生父伤势,是他亲手造成,不免存疚于心,口上虽没认他,整日磨蹭着不肯出房,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在镂花窗槛上画着各种花纹,只低着头,也不看人,也不开口。天气晴明,半边长窗从内向外开出,有大丛绿叶,捧着金、粉、红、白各色菊花,枝叶纷披,映出这一个少年,鲜妍明媚。
成湘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自己一生飘零,和方珂兰决裂之时,他也知道方珂兰身怀有孕,但是既遭分崩,她又是有夫之妇,根本不曾想着会把这孩子生下来,谁知相见已是个规规矩矩的小大人了。
当下欠身起床,旭蓝听得响动,回头道:“怎么了?”
成湘道:“我想出去走走。”
旭蓝拿过一件长衣给他披上,服侍套上鞋子,便扶他慢慢走出房来。成湘心中温暖,微笑道:“你几岁进清云,她怎么便肯收你?”
旭蓝沉默了一会,说道:“起先师父住在幽绝谷,不过等我去时,她已经回到冰衍院了,是为了教小妍之故,……夫人们说是好事成双,她不便拒绝。”
“她和那女孩子甚是有缘。”
旭蓝望了望他:“小妍可能是师父故人的女儿。”
成湘忽然剧烈咳嗽,一时不绝,旭蓝扶他坐下,问道:“请你告诉我,那天夜里对小妍出手的究是何人?”
成湘喘着气,笑道:“你自己不都说了是我?”
“不是。”
“嗯?”
“你光明磊落,就算假装得凶神恶煞,也并不是真的要下手。”
成湘呵呵一笑,这句话不硬不软,倒是顶不大不小的高帽,忽然沉下脸道:“你这个师姐,我确曾起意杀她,就在她刚出生时,我也几乎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