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雪骇然,急忙躲入灵前垂地的帏幕之内,又是接连几下极轻微的声响,忽然沉没于寂。
妍雪一动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手指紧紧抓住灵台帷幕,似乎这样才能胆大一些,冷汗逐渐自额上涌出。
有人!这长门紧闭、与世隔绝的萧鸿院内,居然会有人在走动!在窥伺!那是谁?那是谁?!
还是没有任何声响。然而几乎是用心在感受,妍雪知道那个人越来越近,近得几乎就是在对面了。死一样的沉寂包围了她,昏暗长明影影绰绰,透过锦幛千重,依稀投下光影,仿佛和她面对的那个人的一双冷冷的目光。
帷幕无风而自动,向两旁扬起。露出妍雪整个身子。
她忽然没有那么害怕了,或说是突然如其来的震惊令她无法感觉到害怕了,凝注着与之面面相对的一团黑影。
黑影应是个女子,除了一双闪动奇异生辉的眼睛以外,从头到脚,裹在一团黑暗里面。她站在那里,看不到她的动作,听不见她的呼吸,甚至是感觉不到她作为人应当有的一线生气,就象幽寂的鬼魂。
“萧鸿院是禁地,你本不该来。”
她轻轻地开了口,似乎还夹杂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眼光有所改变。――方才是那样冷厉,突然变得迷离苍茫,仿佛还有些悲悯。退开了两步,似乎就要走入那微弱的光影里去了,那一团黑色模糊浅淡起来,与之融为一体。
妍雪默不作声,以不变的目光看着她。
她的语音柔和,身形……竟然有些宛似画中女郎。是她么?是她哀怨而不曾湮灭的灵魂?
“既然来了,……孩子,你就留下来罢。”
妍雪有点呆,喃喃道:“你、你是……她……三夫人?”
女子伸出了手,黑色衣服底下约略现出雪白的指甲。仿佛无意间随手拂来,却是在刹那间封住了那女孩儿前后左右一切退路,死亡气息扑面而来。――她要封死她,要作为怨鬼扼杀她,要她来为她陪葬,慰她寂寥么?女子眼里略略浮起微笑:“留下来罢,永远留下来……陪着我罢。”
然而华妍雪开始躲了。她不是向后退,不是向前跑,更不是试图向左右突破,她在女子即将碰到她的那一刹那,腾身而起,上方是唯一不曾封锁的空间,而她的上方,是一道镂空栏杆――这灵堂原是萧鸿院正厅,有居间的阶梯通往二楼。
娇小的身子翻过半栏,迅捷消失在那一道圆弧形走廊里。这一条去路是那女子未曾算计到的,但是她所惊讶的,却并非对手的灵活与机巧,而是被那种速度所惊。――从来不见这丫头很努力的练习,可是学艺四年来,进展神速。她的身手,和上次坠河比起来又进境不少,如果这次容她继续安然逃之夭夭的话,再想杀她可就越来越难了。
更有甚,她已然使出魔蛊,虽然画中女郎与这女孩儿并无实际关联也从不相识,然而总有那么一点情切关心,有这一个弱点便足以使其陷入迷境,却万万想不到她可以瞬间识破、清醒,并且逃逸。
那刁顽丫头讥峭的口气从头飘飘扬扬而下:“萧鸿院的鬼?只敢蒙头盖脸的偷偷摸摸,一定是不被三夫人允许的生鬼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