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凝视她的脸。最初的惊艳感褪去,于今只是本着对于美丽的定义而研究着她,与念念在在的那人儿一一比较,最后仍是不得不感叹于她那清绝似雪的容颜,直是无懈可击。
非但有着异乎寻常的美,且神秘。他对她一无所知,她却对他了若指掌。云天赐对她来历不是不感兴趣的,更想得知哑叔叔遇害的全过程。
然而,此时此刻他最为记挂的,还是如何在失去坐骑的情况下,以最快速度赶到赤德,办妥那件关系到皇朝变更的大事。
若这少女肯与之同行,不失为三全其美的法子,若她不愿,则需另想办法妥善安置,总之不容这么个神秘女子在自己眼皮底下消失。
他于是握住插在她肩头的那枝箭,用力拔出,少女的惊叫随着一股血箭一起冲了出来。
天赐很懊恼地蹙起了眉。――伤处喷涌的血箭竟带着黑色,这么说,她中的是毒箭,在这不上不下尚未脱险的情况下,可是糟糕之极。
少女因痛楚而恢复意识,慢起秋波:“你……救了我吗?”
天赐不置可否,只说:“你中了毒箭。我们尚未脱离险境。”
少女动了一下,现几乎无法动弹,红着脸说:“请放开我。”说完这一句,脸色更加的红了。
天赐不以为然地哼了声,想说放开也得看有没有地方啊,只是终究未曾出声,将她小心翼翼置于石上,一手还是牢牢抓住深嵌于壁的长剑,如此手臂与剑形成一个较大的幅度,从外围绕过她。
少女灵慧,立刻明白他这么做,不是防她伺机逃脱,纯系出于保护之念,小声说:“都说云世子刚愎无情,原来闻名不如见面。”
天赐沉着脸,不知怎样作,见她倚于峭壁,向怀间掏出一个乌檀木盒,打开来,清芬扑鼻,凝目看呈朱碧二色,朱色为粉碧色为膏,二皆色泽鲜艳匀净,盒的凹痕内放着一枝小巧象牙勺子,一枚透明琉璃簪,那簪是中空的,可以当吸管来用,她以簪汲取些许碧色膏药,欲滴在肩后,怎奈那个地方甚是不便,她动作稍大,便疼得粉脸失色。
天赐不由分说抢过来,替她把管中膏状物挤到肩头伤口,肩头之血顿时成倍流出,不久血中黑色素去尽,转为自然的血液之色。少女低声道:“可以换上另一种。”天赐本已拈起那把勺子,闻言又狠狠瞪她一眼,不情不愿舀一勺朱粉,洒在她肩头,次之反过勺背把那些粉状药物匀平于伤口,冷笑道:“女孩儿家伤药也研成脂粉样,可有多么古怪!”
少女以齿轻咬下唇,忍痛而微笑,峭壁风来,她明明额上沁出了汗珠,却又莫名打了个寒噤,情不自禁向天赐怀内瑟缩。
天赐向来不认为自己有怜香惜玉的好性子,且他见过各类大家闺秀如恒河之沙,更是没什么好感。可是对着这名行止有度言笑温柔的少女,偏生没半分不耐烦,仿佛兄长对着妹妹,油然而起的呵护。但那少女澄澈清明的眼神如能看穿一切,他异常不愿被她瞧出自己这种没来由的亲近感,把那只“妆盒”近乎粗鲁的一把塞了回去,迅速地将她推开,却解下貂裘给她披着:“你还撑得住么?我们可得设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少女仰目而视,峰顶湮没于云雾缭绕中,失血过多的她只觉头晕目眩,颦眉问:“那么高,我们怎么上去?”
“谁说我要上去的?”天赐道,“况且不见尸体,那边必还有人守着。”
他指斜下方一方几无立足处的峭壁,有几株藤蔓随风曼舞,极显凄凉。这方峭壁,与对面斜立着的几乎同样直立坡度的一面山壁几成对峙的门户状,中间仅有七八尺距离。湄江湍流,正是从这道门户间奔涌而出的。若是能越过这道深涧去至对面,他就跃到了另一座山头。
少女看得脸色白:“使不得,那边毫无立足处!”
“除此有第二条路么?”他冷冷反驳,“不然你到下面江水试试看,可能站得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