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快到山下时天气变了。清晨霞光破云,虽冷,可还总是有点淡淡阳光刺破云层,但将近午时,苍穹中浓云密布,天色沉黯,恍如半夜提前来临。又过一会,竟淅淅沥沥飘起雪花。
锐利的寒冷极端刺骨地侵入白衣少年五脏六腑之中,他竟若有不禁。崔梦梅偶一回头,见他脸色隐隐透明似冰,直与额上晶环同色。
她吃一惊,拉起少年的手,彻骨的寒气登时从他手掌里传了过来。她急忙将那件白狐貂裘脱下,与他披上。但这似乎并不见效,天赐非但不见暖和,甚至身躯都无法抑制的微微颤起来。
梦梅好不着急:“这怕是受寒了,可怎么好?”拉他到了山阴处,忙着拾柴生火,起初是天赐照顾她,现在倒了过来,倒是她替他处处着想了。天赐并不阻拦。他确实感到乏力,他想得更多一些,怕是半山之上那阵眩晕以后的必然后果,本来眩晕之后就是疲软渴睡,然而那时未曾完全脱离险境,精神高度戒备之中,由此激潜力排除了睡意,直到此时才作起来。
眼内却有讥嘲:“这可趁了你的心罢!你来见我,本也不就是为了纠缠阻拦于我?”
梦梅怔怔地看了他一会,方低眸叹息:“我纠缠阻拦于你,虽然……是奉命而为,可是对你来说,也未必定是安着坏心。”
她说了这一句,只管低着头做事。天赐心下软了,道:“那么你拦着我究为何事,现在还不肯说?”
梦梅微笑道:“不是我不肯说,是你必然信不过。你既救了我,我也不会再拦着你。等你略为好转,我们从速赶到赤德便是,到了那边,你自然而然便知端底。”
天赐失笑:“照这样看来,我竟是个多疑的人了,拿着好心当歹意?”
梦梅目光温柔地注视他,道:“你当然不是这样的人,不过这件事有关家国朝堂之大事,你不能轻易信人,这是对的。”
有关家国朝堂?云天赐那一缕笑容顿止,望着黑衣少女清丽端雅的身影,目光变得意味深长――果然,她也是朝廷为天象变异采取行动的知情之一,只不知是哪一方的?
峡道突袭的那帮箭手,对她痛下杀手,显然绝非同路之人。也就是说,除了己方和武宁侯,暗中至少还有第三、第四注力量,密切关注着这件事。
梦梅在他身边起了火,方觉得体内血液可缓缓流动而生暖意,他昏昏欲睡。
他绝口不问,梦梅却有些沉不住气,叹道:“不知那批箭手,是哪一家人马?”
她也有相同的疑惑,云天赐睁目问:“你猜是哪家的?”
“朝堂上一位王爷四位公爷,向来分为三批。”梦梅深深思索,“但是他们有谁会精确把握世子的行踪?”
“你是怎么把握的,他们也就是怎么把握的,有何奇处?”
“断然不是。”他未料到梦梅如此肯定地否决,“否则他们怎敢伤我?”
不敢伤她,倒敢伤他这瑞芒世子,凭她这一言,足够定逆反罪名的。天赐惟冷笑而已。
梦梅未曾留意,只顾思索,浅银色眸子渐渐闪亮,一手无意间握拳,那样矜持的少女,有临事不肯后退的振奋之色:“可惜耽搁了这许久,又要绕水路到赤德,只怕等我们去时,那里已经有了分晓――若是还能找到一匹象你刚才驱驰的那匹神驹,就好了。”
天赐无语,抬头怔怔看向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