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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培强向3号基地的主机查询了MOSS的行踪，走到厨房开始做菜。
MOSS目前在e行星尚未负责日常事务，所以他用终端通讯不会经过MOSS。
昨天他翻阅了半天终端，人类在e行星上固然发展出许多新的菜式，使用了新的食材，但是他对此不熟悉，最后他决定还是做几样类似流浪时代的家常菜就好。
就算是最普通的番茄炒蛋也不错，只不过要用恐龙蛋代替鸡蛋了。刘培强盯着这个硕大的胶囊一样的软壳蛋，按了按，掂量着该用哪款打蛋器。
为了不出错，还是拿着终端查一查吧。刘培强拿起自己的终端，打开网页的时候叹了口气。
离开自己以后的几十年，刘启是不是还这么拿着终端做菜，或者儿子再也没进过厨房？
*屏蔽的关键字*刘启后来怎么样了，韩朵朵李一一周倩Tim他们后来怎么样了，还有郭京飞张羡云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谁因为自己受到牵连。
他身上的数据里没有记录他认识的任何人后来的故事，不过日后总有办法知道的。不管他们后来怎么样，已经发生的事，他都只能被动地接受。现在不是想念故人的时候，刘培强只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锅里来。
他现在不能吃东西，加载了味觉系统的MOSS倒是可以“吃”些东西，他从3号基地主机那里了解到，这个系统的确能够容纳一部分食物，如果觉得好吃，AI还可以产生“满足感”。但不管怎么说，这是浪费食物了。
食材是他向小何借信用点上网买的，自己卡里空空如也，该怎么还钱他还不知道。尽管小何一再说不用还了，但是他怎么能欠人家的钱呢。
这次一只红色的小猴子提着篮子给他送了食材过来。浴缸也到了，是一匹白马拉着南瓜马车送过来的，他没法把东西搬进来，只能任它放在台阶下面长草。
那匹马咬着浴缸的外箱拉环帮他卸了货，刘培强还蹭了蹭它的脖子。据说送快递的有各种动植物和前太阳时代的故事角色，前领航员现在一心想要诱拐这些快递小AI。
如果那样做的话，MOSS的主机可能会*屏蔽的关键字*吧。
数据警告，数据警告，不能过于靠近热源。体内的热敏蛋白向他发出了警告。
家里的炉灶没有明火，否则分子幽灵尘埃状的身体也许很容易被点燃，但那依然是个危险的热源。刘培强退开一点距离，伸长手臂，还好，虽然有点不便，他还是可以拿着铲子在锅里翻炒。
分子幽灵的外表防护远不如人类完善，内部的蛋白质在高温下会改变形态而失去活性，温度再高些，DNA也会自行解链，在这种状态下启动身体修复，数据一定会紊乱，所以刘培强必须小心保持着距离。
如果太热的话，整个刘培强就煮熟了，可以放在桌上大快朵颐。
根据推算，MOSS应该已经在住所100米的距离之内了。刘培强把炒好的菜端上桌子，换了个汤锅，开始最后一道煲汤。
“刘培强上将，请不要靠近热源。”
门口突然爆出一声熟悉的，提高音量的警告。
刘培强正忙着往汤里扔食材，没回头，心里悄然绽开一个微笑。
“请您立刻离开热源。”音量比之前还大。
“没事的MOSS”，刘培强一句话还没出口，仿生人直接冲过来，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他的腰，将他从炉灶前面拖开。
可是刘培强刚才专注于做菜，只硬化了上肢，躯干部分并没有硬化。这么一拖之下，他还来不及发出指令，身体便被MOSS的机械臂拦腰截断，一个摇晃，还保持着形态的上半身竟然像一大块半透明的凉粉似的，向汤锅里倾倒下去。
MOSS的CPU温度瞬间飙升到极限，强制休眠冷却开启，停在那里一时没了动作。
“我的数据!”
看着自己的一只手臂“扑”的一下率先插到了没加锅盖的煲汤上，紧接着半个身体马上变成了往锅里下落的食材，一个个基团迅速飘散在冒着泡泡的水中，要不就掉在锅子旁边烤成了焦炭，刘培强的腿发出一声惨叫。
可是它们没法爬到上面去把身体拿回来，这会儿炖肉的香味都出来了。
“检测到嘌呤严重超标！嘌呤严重超标！食用可能对健康不利！”那炉灶居然操着机械音开始了唠唠叨叨的健康警告。
幸好汤锅体积小，一时装不下那么大坨的灰尘，冷却成功的MOSS好不容易才抢回一部□□体。等到它拿着砧板把还没煮熟的部分从锅里铲起来，刘培强的上身最多只剩下了一半，而且这些部分也变了形，形状已经有点看不清楚了。
幸好我没有痛觉……刘培强看着这团还在往下滴着热水的面目全非的玩意儿，打了个寒颤。
在这整个过程中，智能炉灶关于“嘌呤严重超标”的警告就没停歇过。
“把那部分拿过来，放好。”眼看着摄像头里红光闪到呈现呆滞状态的MOSS还紧紧抱着自己的半个上身，又快把这部分勒成了两段，刘培强只好继续用腿说话。
不然的话，会复制出两个刘培强来，还要再来一轮大规模的身体整合，浪费能量。
MOSS的内部温度估计终于降下来了，它拿起菜刀削掉了被烫过的部分，把那半个还算完整的上身放回刘培强的腰部，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扶持着。
“刘培强上将……MOSS对此作出深刻检讨，MOSS的数据库里没有分子幽灵形态下的各项数据，因此刚才MOSS在动作时错误调用了正常人类的数据，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MOSS已经对人类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伤害，符合被销毁的标准。请上将向联合*屏蔽的关键字*上报此事。”
“啥，销毁，上报？你刚才说什么？”忙着把腰和腿连接起来的刘培强压根没听清楚MOSS说了什么。
“如果上将不打算上报此事，请上将用任意方式惩罚MOSS。”
“惩罚？”这次刘培强好像听清楚了。
“MOSS在非紧急状态下对人类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伤害，符合被销毁的标准，请上将向联合*屏蔽的关键字*上报此事。如果上将不打算上报此事，可以用任意方式惩罚MOSS。”MOSS又重复了一遍，生怕刘培强没听清楚。
“惩罚……你？”刘培强在空间站待了那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AI还有惩罚条例。可是该怎么惩罚MOSS呢，把仿生人拆了吗？完事了他还不是得重新装起来。
“上将可以要求MOSS做任何事情。”
“那……惩罚你把这些吃了吧。”刘培强用剩下的一只手朝桌子上指了指，“还有那锅汤，喝了。”
“是。MOSS刚刚加载味觉模拟系统，虽然MOSS无法像人类一样吃掉和消化这些食物，但MOSS将会利用体内系统详细分析食物成分和味觉组合，并自动处理残余食物。但是，MOSS拒绝接受以您的身体为原料的煲汤。”
“我就要你把它喝了，你不是说可以做任何事吗？”总算恢复了面部表情的刘培强朝它瞪了瞪眼。
“是，上将，MOSS执行命令。”MOSS乖乖地低下头应着，“但是，MOSS对桌上的酒精饮料提出*屏蔽的关键字*。”
刘培强刚才在桌子上摆了两只酒杯和一瓶酒。
“小心点就好了，我不会倒在身上的。”这一点刘培强知道。
“刘培强上将，高浓度酒精会对您体内的蛋白质造成严重影响，MOSS认为您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接触酒精。”MOSS不依不饶，“MOSS明天会检查房间，将所有的酒精处理掉。”
“就这一次，MOSS。上次我们从酒泉基地升空的时候，你想跟我喝交杯酒，但是我没有接受。难道你就不想补回来吗？”
MOSS眼里的红光“倏”地一闪而过，情感系统大概又划过了一大串什么奇怪的代码。
“MOSS的逻辑推演和情感模拟得出结论，刘培强上将因为MOSS前几天的情感模拟实验而受到了心理上的伤害。MOSS保证永远不再对上将启动此类实验。请您相信MOSS，MOSS对您的忠诚绝不会因为其它人类或AI而改变。对此，MOSS不需要您用任何仪式来证明。”
那真的是实验，而不是你允许情感系统的代码在主系统里面乱窜吗？刘培强觉得MOSS睁着摄像头说瞎话的功夫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您不必对MOSS证明，您的安全在MOSS的系统里是绝对优先级，MOSS绝不允许因为举行无谓的仪式而危及您的人身安全。不过MOSS将稍候执行您刚才的命令。一俟上将可以重新站立，MOSS就立刻去把浴缸装好，倒入营养液以便上将进行快速修复。然后MOSS将执行命令，吃掉这里的所有食物。”
“那你还是把我扶到床上去吧，再给我喷点营养液。”刘培强眼看着缺失了一大块的腰部还没有衔接起来，依然像原来一样无法站立。要不是MOSS在旁边，他早往地上一躺了。
等你把浴缸的事情做完，我大概也修复得差不多了，就是数据丢了，那一万页材料得重新看起……刘培强沮丧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