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走进终南山,我已经14岁了,扎着两条黑粗的辫子,为着翠华山这三个诱人的字眼,兴奋得和同学抱着转圆圈,直转得眼冒金星,瘫坐在地上。
头上的猴皮筋也挣破了,头发散了满脸,疯子一样。
春游那天,每班乘一辆东风大卡车。
车栓一拉,档板一放,同学们连蹦带跳地登了上车。
班长高举红旗,站在司机楼后面,男生女生自动分列两旁,中间拉着一根粗麻绳,谁也不许过边界。
随着一声清脆的哨声,卡车开动了。
道路两旁的树木像两排大绿毛刷似地,刷过我们的头顶,云彩似乎伸手可及。
我们使出吃奶的劲儿,扯着嗓子高唱各种学校里教过的歌曲。
同学们开心地笑着闹着,在卡车上晃来晃去。
有的男生故意往妇生堆里晃荡,又被女生连踢带踹地赶回“三八线”。
车子开到半路上,突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们眼睁睁地被淋成了落汤鸡,又加上一个又一个地急刹车,卡车上原有整齐的队形完全乱套了。
班长和红旗不知藏到哪里去了,所有的同学都抱着脑袋蹲在车板上、坐在车板上、趴在车板上,甚至是躺在车板上,滚成了一群泥猴子。
调皮的男同学还趁机往平时爱干净的女同学脸上刮上两手指头,那个秀气的女同学立即就变成了大花猫。
大家相互抹起稀泥,在东风大卡车上打闹成一团粥。
只见湿漉漉的“三八线”在同学们的头顶上空荡荡的悬着,底下不是土豆就是红薯,没有一个象人样的学生娃。
那个青春蒙发的快乐,真是今生不再有。
纯粹的、干净的,完全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理由和目的。
完全放下自我、放下世界、放下条条框框,与天地人和睦一体,没有分别。
有时,我看到现在的学生春游,坐在高级空调大巴里,卧进厚厚的海绵软座上,嘴里含着饮料吸管,手上握着手机,边喝饮料边刷屏幕。
表情呆滞、面容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