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氏收回目光,无意地问了句:“你夫人几时成了子恕的师姐了?”
仇徒淡淡一笑,说:“孩儿也是才知道,原来娘子是大梦先生门下大弟子。”
平氏诧异道:“那她边塞夺城的事是真的了?”起先她听到这个传言是不信的,只觉得是自己儿子为了那个山女故意给她的功劳,好叫旁人认可,所以每次她与其他官妇聊天时,对这个话题也只是装模作样地挺挺胸膛,不敢深入,唯恐日后真相大白时丢了自己这张脸面。
仇徒点点头,想起边关事,感慨道:“是啊。孩儿这个夫人有时做事比孩儿还聪明几分。”
“胡说!”平氏嗔道:“你别总替她说话,到时候风头全让她占了去,看你的面子往哪搁。娘跟你说啊,这女人家,还是待在家中相夫教子才是正道,天天像个男人似的在外面打打杀杀,就算取了什么功绩,也是叫别人笑话的。”
“娘。”仇徒神色微微有些不快,“孩儿不喜欢你这么说越宁。”
“还越宁呢,你不是给她表了个字吗?可别学她没规没矩的。”平氏说罢又怜爱地拨去仇徒鬓角的碎发。
仇徒见她形容憔悴,也不欲和她辩驳,便应道:“知道了。”
“她是叫长安吧?都城就传着这个名号呢。”平氏有几分得意,到底这事在街头巷尾是夸她仇家的。
仇徒点点头。
平氏喜滋滋一番,又疑惑道:“诶,子虚,娘还是不懂,你们和你爹都说这个大梦先生来头不小,是当世高人,既是高人,怎么会收一个山里头籍籍无名的小女子为徒呢。看长安那年纪,怎么也不可能吧。”她问这话其实是想知道大梦先生的水平到底如何。
如果越宁不过是一个小山女,普通无奇,那么她在得大梦先生教诲之后就能有这样的功绩,仇徒若能拜此师,岂非还有更大的作为?
仇徒一愣,好笑道:“怎么不可能。听娘子说,大梦先生从前是住在泰威山上的,她也是年幼时在山间玩耍无意遇见的。也是缘分吧。娘子自幼聪颖,被先生看中也未尝不可。”
“自幼聪颖?”平氏撇撇嘴,“你那娘子,没什么教养,粗鄙愚笨,和聪颖若沾边,也只会是心机。你可小心着点。”
“娘,你再这么说,孩儿可是要翻脸了。您都不知道越宁……长安她在边关受了多大的委屈,孩儿此番能回来,全靠她冒死相救!您竟然这般说她!”
仇徒气不过,将越宁在边关的遭遇一五一十都说了一遍,以及越宁是如何冒险到荒原上寻找自己,如何在得知自己疫症加身时举剑以共赴黄泉的,又是如何在返回都城的一路上对自己尽心照顾,只字不提心里的委屈与难过,又是如何陪自己举兵进宫的,无一桩事不是以命相陪,谁人还忍心这样非议她?
平氏听完仇徒一番话后,哑口无言。她没想到自己失去了一个小外孙,更不知仇徒在边关竟受了这样莫大的苦。至于越宁的委屈,她倒不是存心无视,只是比起自己孩子受的罪,别人的痛苦听起来就不那么重要了。
仇徒却不知道平氏根本没有领悟他这一番话的目的,见她神色悲戚,便说:“所以,娘你以后真的要像对亲生女儿一样对长安,断不能再恶言伤她。不然,孩儿会很为难,只能另辟府邸,带长安移居他处了!”
此言甚绝,平氏心漏跳一拍,紧抓住仇徒的手,“娘不许你走!你都不知道自从听到你出事的消息以来,娘有多担心,多心疼……谁没受委屈啊,你们的孩子是孩子,娘的不是吗?娘也受了这锥心之痛啊。你们才为那孩子几日忧虑?娘生你养你二十余年,不比你们更难受?”
说着,平氏两个眼珠子就滚出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