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旁边陈晨不耐的眼神,老酒鬼摸了摸鼻子,继续开腔。
当年那男子得见大将军,身上带着那股威风劲儿,好多个见到那场景的将军都难忘的很,他的第一句话是问:“将军坚壁清野,可是投石问路,等一个水落石出的破敌法?”这话许多人听不懂,可是那为陈棠出了不少破敌策的林放自然懂啊,他就点了点头,然后还反问一句男子:“你就是那法子?”
男子当时回的那句话,正是“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当时将军府里的人,一大半听得云里雾里,只是陈棠沉默了许久,在所有人都看向他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好好活着,我西楚缺你这样的士,只要进城,我会保你不死。”那男子领命,当时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但有多少人知道,当年雄州的西楚大胜,不是那兵马多么骁勇,不是陈棠有什么胜负手,只是一个弘毅之士,自以任重而道远。
男子出了府邸之后,远远的听到陈棠吼了一句话:“好好活着,我等你到时候回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男子只留下一个背影,高高的挥了挥手,留下一纸书信给妻子之后,背着儿子说去要回乡给儿子寻个好地儿葬了,那个名为宋笑笑的女子当时还执意要跟着他一起,只是男子拒绝的决然。
后来很多人都不知道男子的去向了,只知道后来有个南唐的细作,带着一堆好似难民的南唐士兵,诈开了雄州城门,那些人之后的徐福先是真的一马当先,直接冲进了雄州城。那徐福先甚至还如同跳梁小丑一样,兀自高吼什么“破敌就在今日,打破这西楚第一边镇,吾等当记第一功”。
没有人知道那个时候的那个所谓“南唐细作”有没有嘴角掀起一丝冷笑,入了内城之后,城门四落,整个雄州成了一片火城,那徐福先拼命破敌,想要撤出去,可西楚可是随意来随意走的去处?徐福先命丧黄泉之前,与陈棠面对面的说了几句话,后来才知道,男子名叫“伏蛟”,伏蛟死前笑意盈盈的骂徐福先,“这西楚除去我,还有无数士子,在西楚这许多敢死之人皆死之前,南唐狗贼岂敢来犯?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然士亦不可轻辱,西楚不多其他,唯独多国士!”
徐福先死前应该都是还想着那个原来是给自己说报家破人亡之仇的男子让自己深信不疑,甚至给手下说,不必报告叶令昙,战机稍纵即逝,却不知这一场苦肉计,是这般狠毒,这般绝户。
陈棠在那内城之上,正待让人杀出一条血路救回男子的时候,眼前一幕却让他险些吐出一口郁血。那男子直面内城,高声大吼:“将军不必为我死不该死之人,火箭破敌就在今朝,西楚尚有死士,伏蛟为第一个向死之人。”说罢,男子从怀中拿出一个匕首,引颈就戮。
后来哪,陈棠就像一颗钉死的钉子,就死守在那雄州城内,打了守城战,野战攻伐,也夜袭过叶令昙大营。这西楚也成了六国之中唯一一个,一州未下便逼得南唐不得不退军之国,只是叶令昙和陈棠的宿怨哪,也就这么结下来了。
这西楚人夸陈棠,追捧的比那入圣的江湖人还高,却不知当年不是有叛国者反被识破,而是那“叛国者”让楚唐第一仗打得这般轻松。
陈晨听得腮帮鼓起,老酒鬼却一脸漠然,将葫芦递给陈晨:“里面剩下些酒,算留给你的,听了那西楚士的故事,当浮一大白,敬那英魂不散。”说罢,也不顾陈晨如何,一个人靠着身后的佛像,就在那侧卧着,醉意已浓。
“山不见高兮,水不见深,西楚人杰兮,风骨如竹,游遍天下兮,谁知吾恨,流连四海兮,何如归家。
观雄州瀑如天河,茅烟酒若甘霖,武人粗犷至极,仅知护国安民;论境内文章得意,诗篇千古,剑州有朝堂士子,腰间偶有玉佩相伴,胸中放家国社稷,何如他国钟鸣鼎食。低头俯视四海,有蛟龙卧伏不起,何如西楚伏蛟出而吞一万兵甲,其势壮哉。
老翁垂钓,老农言笑,稚童有书声琅琅破天际,青年手持青锋腹有百万兵,西伐西漠,南抗南唐,昔年亦是最风流,回头看,有春秋头筹曾落。
江水易逝人易老,风月难得苦难言,是潇洒人落魄,落魄人萧条,苦酿酒藏心者,渐有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