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霜吟兄?”何还澜挥着手叫道,“那个,其实我这样苛刻要求你也不好,你那个还是留给你自己用罢。”
没等陆霜吟回答,何还澜又顿感自己好似占了便宜,弄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赶忙又道:“陆雪,你还是不要用你的里衣撕布条了,我、我的裤子还算整洁,给你用。”
他这么说显然又不大好,但是陆霜吟没多说什么,只是披上外衣,背对着他道:“你还是要一点罢,你的东西,要是你不用,我也过意不去。”
他走过来,毫不避讳地帮何还澜脱下了裤子。
裤子有点泛黄,还粘上了些灰尘和沙土,但经陆霜吟一拨弄,它们便被吹散在空中。
陆霜吟“撕拉”几声,便把裤腿撕成几条白布,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何还澜伤口上原本的被血湿透的梅花布揭下,开始一圈圈地往上面包上新的白布。
何还澜趁着陆霜吟给他包扎的当儿,开始偷偷欣赏起眼前的人儿来。
素日里的陆霜吟,绝没有现在的模样,平时他干什么都规规矩矩,装束也从来都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得严严实实,着装必是神鹿陆氏家服,外衣白色,饰有或浅淡或深浓的梅花纹,朴实无华,却令人赏心悦目。
但此刻,陆霜吟却脱掉了被血和汗浸透的外衣,露出贴身里衣,也许里面还有一层小背心,然而,此时的他卸去了平日里厚厚的家服,人看上去就又瘦了一圈,越显清瘦。尤其是左肩上的血迹,越发衬得他的凄美。
霜梅兄弟的头发都是清一色的乌黑,但神鹿陆氏的正统子孙的头发,都应是银色的,为何会有这么一说,谁也不知道,更多人还是认为梅花的颜色才应该是他们头发的颜色,可现在,何还澜却发觉,碰巧就在这俩兄弟双双叛出之时,陆霜吟的黑发间,多了几缕白鬂,不知是终于返祖归宗了,还是数日的奔波与谋划已染白了少年的黑发,未老先衰了。
他不禁伸出手去。
陆霜吟开始给他包扎腰部的伤了,他正好可以抬起右手,也没感觉到自己牵扯到了伤口,陆霜吟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红着脸喝令他下去。
青丝是柔顺的,摸起来手感很好,如洞外的夜幕般的瀑布似的黑发间,夹着闪闪发光的银丝,他真的是有那么点如痴如醉的盼头了,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的五指插入黑发里去。
他的手游荡到陆霜吟的后脑勺处。突然,他触到了一块硬梆梆的凸起,手猛地一抖,抽了出来:那竟是一块伤疤。
“你做甚?”陆霜吟抬起头来,甩甩青丝,清澈的眼神望着他的脸,直看得他心虚,看进他心坎儿里去。
“没、没事!”何还澜连说话都结巴了,“就是,嗯,就是你后脑上那个……”
“无事。”陆霜吟把他的手放回去,道,脸上依旧毫无波澜,但深处可见,那一滴不知是汗珠还是泪珠还是血珠的液体,自右脸颊上滑落,如同小小的雨滴,飞快被干燥的地面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