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仙悄悄走近,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乐声停了,卓信祎转过身,将方才他用来演奏乐曲的白玉笛递给了她。他终于又笑了。
陈有仙紧握玉笛。玉笛冰冰凉凉的,与她的红豆玲珑骰有相同的触感。笛子上细腻的纹路绕来绕去,围成了一只栖息在桃花里的凤凰,纹路有些说不出的圆滑,给人一种历经千百年时间打磨的光阴感。
这只白玉笛“花里凤”算是陈有仙的七夕礼物了。卓信祎说,这是一件法器,很久很久以前,他亲手炼制的法器。
湖面下,几条淘气的鱼儿扰乱了他们的影子,月光还是会投到水面上,和水面上数不尽的花灯一起应和着温柔抚过人脸的风。卓信祎想,他刚刚真不该将她一个人抛下,只是那发簪,那个曾经送她发簪的人……
他知道,摊主送给陈有仙的那支发簪并不是个普通的发簪,而是那个人折下的仙桃树的枝丫幻化而成的仙物。在那场所有人都不愿再提起的恶战中,发簪遗落。他本以为再无找回的可能,可造化弄人,今日,竟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
算了,他细心的将发簪插在了陈有仙稍稍凌乱的发丝中,虽然簪子变得陈旧,但他还是能感应到有微弱的仙气从簪子中散发出来。
他轻轻抚摸起簪子,叹了口气。他只是害怕再失去她吧,害怕这千年万年他又白白等待了吧。
都已经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呢?
猛然间,卓信祎的胳膊紧紧框住了陈有仙的身子,在空中转了半圈。陈有仙只是听到了一阵什么东西与皮肤相撞的声音,待看清楚时,一个绣的精致的荷包已经被卓信祎稳稳地接住了。
今日是七夕,阁楼上的妙龄女子会向街边的意中人抛送自己绣的荷包,若这意中人接了,则代表他领了这姑娘的意了。这是百年不变的规矩。
陈有仙深知卓信祎没有中意的姑娘,所以方才他肯伸手去接,只是怕怀里的自己被荷包砸中吗?
陈有仙顺着卓信祎的目光望去,高耸的阁楼里,一个千金模样的女子在窗边稍稍探着头,月亮就在她的头顶上。她像是受到了惊吓,却也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感。
那个姑娘陈有仙认得,是左丞相之女,张青青。
陈有仙又看向身旁的卓信祎,只见卓信祎深深剜了张青青一眼,满脸的冷冷与不屑,并随手将荷包丢向了深不见底的湖。
陈有仙没看清张青青的表情,便已被卓信祎扯着消失在了乱泱泱的人海。
原来,卓信祎本不是个温柔的人,只是在面对陈有仙时,会情不自禁的温柔起来罢了。
后来,张丞相自然来宫中闹了。她只知道那日闹得厉害,后来的事醉醺醺的她什么也不记得了。她只是隐约记得暮晚说很喜欢她的发簪,还隐约记得她趴在一个黑衣少年的怀里,笑着说了句“好喜欢你”。
好像又有月光倾下来了,明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