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子衿啊。”
青欢浑身僵直,攥紧了拳头。
殿内的寒暄笑语不断传出,黎霁无心应酬,偏过头去看院子里的青欢,蓦得瞳孔一缩。
他看到青欢抬手抚在那梧桐木的树干之上,轻轻抵上了额头。
是不一样的。
他见过那人曾无数次仰望着流云琅玕木,但没有一次伸手触碰它。那是回云,是她的师尊,是高不可及,触碰便觉得冒犯的。这棵树是不一样的。
青欢没有仰望它,而是在与它平等的地方,朝它伸出了手。
黎霁回过头去看倚在床上的老人,胳膊突然被人推了推,月颂面色淡淡,对他道:“带她进来吧。”
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与殿外的寂寥不同的极尽奢华。
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花萼洁白,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淡紫色,似染似天成。垂幕老者半坐半倚在榻上,满头华发,两鬓斑白,皮肤褶皱,眼里浑浊黯淡。
正对着床的那个角落,摆着一幅等人高的画。画上青衣女子笑颜如花,只是相貌从未见过,额心亦没有那道碧纹。
青欢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皇爷爷,喝药吧,太医说今日的药里加了甘草,不苦的。”
老人摇摇头:“我的身子我知道。不喝了,多遭罪。”
“皇爷爷,父皇让我监督您喝药的,您不喝的话我该挨教训了。”
老人别过头不再搭理他了。
姚子衿叹气:“皇爷爷,我这么多朋友在呢,你好歹给我点面子啊……”
老人笑笑没有说话。
“喝吧。”青欢突然出声,在几人惊诧的目光下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接过碗,搅动着里面乌黑的药汁,道,“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