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最后一回,孤找了个偏僻的山窟窿给你俩扔过去了,结果你死缠着孤不松手,求孤带裴兰棠回去,你愿意离开沧清门。孤烦得厉害把你甩了出去。”玄英顿了顿,“那丫头看你受了伤,龇牙咧嘴扑上来抓着孤就咬,那模样像极了小时候的青青,孤心一软就把你们带回来了。”
裴云景早就不记得这些事了,“小时候的……爹和姑姑?”
“嗯。”玄英把玩着酒壶,缓缓道,“孤那时觉得,虽然孤不可以了,但你一定要可以。如果你可以,那孤也算有个安慰。”
裴云景被他说的绕来绕去。
玄英勾起嘴角自嘲笑笑:“却没想到,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孤从不信命,但是今天孤坐在婚宴上,看着他们拜堂敬酒,就觉得上天或许是在警告孤,不要痴心妄想,不要贪得无厌,不可以怎样都是不可以。”
就好像有个人一直在他耳边喊,玄英,别做梦了,裴兰棠没有嫁给裴云景,青欢也不会回头看你。
她们都属于那个人,可笑,她们竟然都属于那个人。
就因为他是阴沟里的烂泥,被剔除出去的杂质吗?所有的美好的、他不得不放弃的东西,就全都属于那一半的光明。
凭什么啊,凭什么你就是光明与圣洁,我就是黑暗和乌糟?凭什么所有的卑劣要形成一个我?凭什么给我的东西又要拿回去?
就因为天道,就因为天命。
他玄英也不过与裴云景这个渺小的人族一样,所求不得,造化弄人。
“爹,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也不得不放弃姑姑,你会怎么办?”
玄英缓慢地眨了眨眼,道:“孤早就放弃她了。”
裴云景想不通:“爹怎么会放弃姑姑?”
玄英问他:“乱世之秋,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却身怀至宝,应当如何活下去?”
裴云景想了想:“唯有强大,才能自保。”
“孤是天生的水火双灵体。”玄英道,“可雨师妾那个地方,水系几乎没有生存下去的能力。只有修火,借着汤谷日出之地的极致纯火,才能迅速强大,迅速崛起,才能有资格活着。”
“可姑姑是水修……”
玄英喟叹:“是啊,偏偏她是水修,半点热都难受极了。孤若修火,便注定了不能离她更近一步。可不选择火又能怎么办呢?”
“爱不能当饭吃,不能让她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