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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吾往矣(1 /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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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可全被他撞上了。他与长乐才走出山头不远,天上忽乌云密布,闷雷骤响,耳膜欲碎。天边银龙惊现,直劈背后山头,似九天玄雷,惊天动地,炸得地动山摇。

生平腰间一暖,长乐一把抱住,头深深埋进他腰间,刚还趾高气昂现已惊魂不定,捏着他布衫的小手瑟瑟发抖,真是吓坏了。顷刻,骤雨如豆,噼里啪啦,直砸而下。

他抱起长乐,转身躲进一旁竹林之中,雨势又急又大,竹叶稀疏,躲与不躲似无多大区别。生平将身子躬成一个小山洞,供长乐躲避。

“莫怕莫怕,只是春雷而已!”

话刚说完,又一惊雷直劈而下,比前一闷雷更为惊天动地。这次,生平是实打实地感到山摇地震,这怕是打他出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如此气势磅礴的春雷。

“阿哥?”

长乐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双气势凌人的眼睛现在显得如此楚楚可怜,那一声阿哥叫得生平心软成一滩烂泥,“阿哥在!长乐不怕!”

诶,再鬼灵精怪、胆识过人,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

若说是春雷,这回连他自己也是不信。

这一突如其来的雷雨,着实蹊跷奇怪。

十八道!

足足打了十八道惊天霹雳!

每一道都直逼尧山山头。

生平凝眉沉思,遥望不远处藏于云涛雾海之中的尧山,脸色有点凝重,心绪难安。他是知道的,但凡畜孽成妖成灵,必要遭受九天雷劫,渡过天劫,方才修成正果。一般小妖,一道天雷便也就马马虎虎过去了,再有道行高深的,三道天雷已是神魂难安,他听闻过最厉害的也就七道天雷。

而这,是十八道,道道不凡,道道紫气萦绕,道道不死不休。

这山里,是出了什么百年难遇、千年难见的不得了的妖物了吗?

雷声止,暴雨停,乌云退散,碧空如洗。

仿佛刚刚那一场雷劫,只是个恍惚而过的噩梦。

风吹竹叶,雨水滴答,砸在额间,滴落而下,原来不是梦。

他拍拍怀里吓得不轻的小人儿,低眉浅笑:“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长乐妹妹,还会怕雷?”倒是让他发现一件趣事,纵使小母老虎也是有怕的东西啊,果然,天生万物,必有相克。

长乐心惊肉跳,还没回过神来,便听得有人调笑,不觉气恼,立刻跳出生平怀里几米之远,大有男女授受不亲之意,下颚一扬,红眼怒瞪:“这般恐怖的惊雷,谁会不怕?”

生平一副我知道、我了然、我清楚的样子,理了理身上湿得黏了一身的长衫,行走间,衣服敷着皮肤,实在难受,真想有遁地之功,立刻回到家里,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

一路上,长乐难得默默不语,时不时回望背后刚被雷劈过的山峰,秀眉紧皱,似有隐隐的担忧。

踌躇许久,才唤了生平一声:“阿哥?”

生平瞧她。

“妖怪,妖怪……是不是都很厉害?”

生平慢慢道:“也不一定,人分三六九等,肉分五花三层。妖也是,妖里也有大妖、小妖之分,有修行百年便法力无边,也有修行千年,功力平平,视资质、等级、种族而论。譬如前两日你们在路边瞧见的菌人,他们生来便是如此之小,就算修行千年,也无多大妖力,山间任何一头猛兽都可能轻而易举地将它拍死。但是,这并也不代表他们很弱,菌人一族会蛊毒,若是惹怒了他们,呵,下果可就不是一刀两断这般干脆了。”

长乐讶异道:“它们这样厉害?”

看不出来。

生平笑笑:“每个族类都有每个族类的生存技能,你看它弱其实它不定弱,你看它强他也不定强,最和平的相处就是,君不犯我,我不犯君。他们菌人素来谨慎,一般不会主动来攻击人类。”

长乐哦了一声,似懂非懂,“那既然如此,人妖岂不是可以和平共处?这样岂不是很好!”

所以说小孩子天真无邪,“并非人人都如你我明白,并非妖妖都如此清明。人与人之间尚有战争杀戮,又何况是人与妖之间,隔着的岂是万水千山就能趟过的。”

回过神来,生平发现被这小丫头片子勾着说了一堆的似是而非的话,“你这丫头,今个怎么总是妖怪妖怪的?”

生平的眼睛清澈见底,黑白分明,笑起来眉眼弯弯,既温柔又好看,可是这次,长乐却足足打了个寒颤,就是这般太清澈的眼神,映得自己手足无措,仿佛什么秘密都藏不住,好在过了这田地就要到家里了,连忙借口跑了开,“阿娘一定是在找我了,找不到我可是又要一顿打了!”

小孩子技拙,他可还没天真到信了那兔贼之说,也可怜了这兔子,生生被她扯来当了“贼子”。

生平在后面田埂上默默边走边想,那青果不是桥边灌木,而是长在数十米高的阔叶乔木之上,枝干光滑,不好攀爬,长乐虽顽劣但却有着女孩子的心性,非常爱美,所以绝不会不顾形象去攀爬树木。而当时的情况,明显是有什么东西晃动了草丛,引他过去,才发现了昏迷中的小丫头,他可不认为小丫头昏迷后自带自救功能,唯一能解释这现象的怕是……林中哪个妖物救了她?只是,若是他认识的妖物,定不会藏头露尾,肯定是厚颜无耻地出来邀功,那么……会是谁呢?

小丫头说谎,是为了保护谁呢?

他越来越好奇了!

不过,他停下脚步,侧身回望。

关于尧山,村里一直流传着一个遥远而神秘的传说。

相传,在那云雾缭绕深处,有一条比尧山还长,比岐水江还宽的大白蛇,因机缘巧合,尧山山神曾无意救过白蛇一命,白蛇念恩,山神无奈,只得命白蛇守尧山百年,自个则游山玩水、遨游八方去了。而八鱼原,也是因白蛇的守护,才得以平安至今。否则,这山间多妖,山下多人,往来不乱成一套。

口耳相传,曲直往来,其中真真假假也不再有人去辨,最先是个什么样,也无从考究。生平只知道,他朝入林间,霞来归去,黑蛇、墨蛇倒是见得多了,唯没见过白蛇。

不过,现在尧山遭了天打雷劈,真怕是出了什么事,毕竟,这百年安稳确为不假。

檐上的雨水还在滴答滴答地掉落下来,那地上不平的土坑荡漾出一圈一圈水纹,倒映着朗朗天日。枝头的雀鸟叽喳叫了几下,又低头用它的短喙一遍遍梳理着被急雨打湿的鸟毛,好梳妆打扮一下再寻情郎约会。

“我认为,现在不是祭祀河神的时候,应该先以山神为重,今天的九天玄雷便是最好的证明!”

“尧山百年安稳,山上山下素来井水不犯。但岐水大江却是不同,今日水涨船高,东边的堤坝已经是出现了缺口,再加上近日来连绵细雨,江面更是波涛翻滚。若此时不祭,更待何时。真要堤垮水淹之时才可……咳咳咳咳……”

“成伯何必如此激动,我并不是说不祭,我只是认为今日之雷来得诡异蹊跷,雷电中又隐隐藏着紫色妖气。你我都是过来人,都知道那些孽畜要想成妖,必定要受九天雷劫,妖力越强,要受得天雷就越多越强,我们都已过半百,可是在场中人,有谁见过今天这样邪门的雷电?啊?有吗?”

“百年之约!百年之约!百年之约!对……对对,今年,今年是山神和白蛇的百年之约!天要亡我族人也,天要亡我族人也!”

人头攒动,本是安静的祠堂开始交头接耳。

“安静!安静!”

“我族将亡,我族将亡!”

“金灵子,还不赶紧将六叔带下去休憩!”

“是!”

刚还正常顷刻疯疯癫癫的六叔此刻被一青年以一种怪异的姿势似扶确是抗的带了下去,出门时还不忘提醒众人我族将亡。

生平低头,衣服半干半皱,又是初春的天气,穿在身上冰得厉害,俊秀的眉目微微皱起,他刚进村还没来得及回家洗个热水澡换套衣服,就被人急急拉去了祠堂参加会议。能参加村中大会的都是村里德高望重之人,他一小辈夹在其中,颇有些刺目。

诶,都是托了麒麟神兽的福!

祠堂门口,金光洒地,看上去温暖阳光极了。他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摆一摆以一种偷偷摸摸地不引人注意的姿势动作悄悄挪了过去。

冷热交替,打了一个寒颤。

真是舒服!

这样争论不休的情况很是常见,成伯和七叔,两人向来意见不合。至于六叔的胡言乱语,虽然容易扰乱人心,但既然是百年之约,白蛇即使离去,那心性顽劣的山神也总该回来了才是,毕竟守一方安稳才是他的本职。

阳光照在身上异常温暖,他琢磨着等下回家煮一碗驱寒的药,鼻尖痒痒的,估摸是感冒了。

也不知是不是真感冒眼花了,他看见祠堂的排位上有一小黑影闪过,还没来得及细辨是什么东西,便听耳边有人在唤他。

族长想听取他的意见,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这个……

他刚开口,便打了个喷嚏,“不好意思!”揉揉鼻子,继续道,“我觉得,成伯说得不错,如今水患比祭祀山神更为迫切。我这几日一直有观察江水的情况,发现……”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

族长问:“发现什么?”

他思索道:“发现今年的岐水大江无论水势、水位、水浪等,与往年相比,都很不稳定。”

这才是他最为担心的。岐水大江一直由河神控制,按天地日月,浪涨潮退,都是有律可循,遵循天道常理。可是今日来,浪潮涨退、水势升降,就好像,全凭个人喜好,想涨就涨,想退便退,有违常理,实在让人难安。

“好,生平,你被誉为麒麟之子,德才兼备,日常又进出山间,往来无恙,是否可知今日之异象,我们几位虽是年长,却才不及你。想听你一二。”

“七……叔……”生平觉得脑袋嗡嗡嗡地响,“我……”

成伯咳了一声,扫了生平一眼,面向族长道:“生平虽天赋异禀,但见识有限,连我们这些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都不知,问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孩,又能推论出什么?何况,山上若有异象,依生平秉性纯良的性子,又岂会藏着掖着不告知村人。族长,倒不如这样,祭祀河神依旧,至于山上的情况……只有这娃儿能进山,明日就让他上山打探一下,看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大家说,怎么样?”

“好!”

“我觉得这样可行。”

众口七嘴八舌。

说起娘亲与父亲的缘分,江南觉得可以写一出折子戏了。

娘亲是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杭州人士,都说江南出美女,许是不假。

当年父亲还是一名副将,击退南蛮,得胜归朝,途径杭州城时,巧遇娘亲,犹如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伊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回京之后,魂牵梦萦,朝思暮想,于是断然告病,日夜兼程,来杭修养,并派出数十将领,日夜探访,终于找到当年“惊鸿一瞥”。

男未婚,女未嫁,一朝聘礼,两厢厮守,成就一段千古佳话。

哎呀!

真是浪漫惬意!

“娘,当年父亲是怎么追到你的?”这一出折子戏,也是江南从奶娘那断断续续听来的,每次问及双亲,总是被父亲草草打发,毫不留情地灭了她当年想成为一伟大文豪的远大理想。

“你父亲啊,就是一蛮子!”

一口一个蛮子,可眼里却满是柔情蜜意。

江南往后一靠,真好,以后呢,她也要像娘亲一样,找个像爹爹这样的蛮子!

不是蛮子,誓不出嫁。

马车哒哒停下。

终究是憋不住,江南掀开帘子,车夫只觉眼前一抹红色一闪而过,就看到自家小姐已然跳到了地上,“哎,小姐,你慢点!”

江南朝张伯扮了个鬼脸。

青梅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张伯,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姐的性子,你让小姐慢点,小姐还指不定让你悠着点呢!”

张伯哑然失笑:“老了老了啊!”

苏好轻笑:“不是您老了,是这孩子,太过顽劣!”

见后面车马停下,江大帅拉马回头,手上缰绳一拉,马蹄在马车前踢踏了几下,一个翻身下马,掀开帘子,“怎么了?夫人是哪里不舒服?”

青梅抿嘴轻笑,苏好拿手帕掩了嘴,“我不打紧,是你那宝贝女儿浑身不舒坦了!”

小小的马车,也就这般大,里面坐着几个人,一目了然。

江大帅沉了脸:“江南呢?”

只要喊了全名,江南就知道,前方八百里有急报,出大事了!本是抚摸着银龙的手,有那么一僵,朝站在身旁略显尴尬的小七嘿嘿一笑。小七只觉得,小姐不笑比笑好看,不会头皮发麻。

江大帅从马车里钻出来,一旁的黑风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只听得马蹄子踢踏了几下。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小兔崽子跑哪了,对银龙,她已经觊觎了一路。知女莫若父,别以为一路上左右试探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向后走去,一步一步,四周翠竹摇摆,发出簌簌响声,吹到身上,一阵舒爽。

真是太熟爽了,背后鸡皮疙瘩直竖。

“爹!”

声音又甜又脆。

“哼!”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江天风怎么生出这么个顽劣小子来,“真是把你惯坏了,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舞刀弄枪的,看看,现在哪像个女孩子!你娘好歹是个江南女子,你不好好学着点,整天跟个男人似得跑动跑西,成何体统!”

这要找得到婆家才怪!

这些话,听得她耳朵都长茧了,从小到大,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真是没有新意!

左耳朵绕几圈进去,右耳朵绕几圈出去,“爹,这不是向全国人民证明我是你江大帅的女儿!巾帼不让须眉!”

江大帅呵呵:“别侮辱了巾帼这个词!”

江南:“……”

娘啊,爹啊,她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啊?

老子斗不过小子,不是实力问题,是哪个爱得深切。

这就是为什么江南一身有恃无恐的性子,江大帅说对了,真是惯得。到底是掌上明珠,每次都是老的吹胡子瞪眼,小的嬉皮笑脸。最后吹胡子瞪眼的败给了嬉皮笑脸的。

脸皮厚,还是有点好处的,为自身争取绝对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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