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旅馆破旧,是胡同四合院的形制,但地方却很宽敞。
掏出介绍信登记入住,余华问前台大姐其他《北京文学》改稿会的作家来没有,自己跟谁同屋?
大姐回答说,只来了一个,姓名史,本地人,坐轮椅的。好好的家不住,跑旅馆里来,让人理解不了。对了,史同志在隔壁音像店买磁带呢,我帮你喊他一声。
“史铁森,他叫史铁森吗?”余华顿时兴奋,姓史,北京人,又坐轮椅,这不对上了吗?
史铁森的《我的遥远的清平湾》获得去年的优秀短篇小说大奖,余华读过,喜欢得要命。特别是那文字中透露出的苦情,真是对了自己胃口。实际上,余华的写作风格和史铁森比较相似,精神内核上几乎完全一样。
他和史铁森神交已久了。
听大姐说就是史铁森之后,余华把行李朝前台一扔:“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就兴冲冲出了门。
隔壁是一家音像店,柜台里放满了磁带,地方很小,就是一鼻屎大的门脸儿,估计是个体户。
音乐声放得很响,歌曲非常正能量:“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撑起小船儿,晚风轻轻吹……”
“你一堆,我一堆……”
弄劈叉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坐轮椅上,拿着一盒磁带翻来覆去看。
余华厉喝:“史铁森,按照北京市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本地居民不许住旅馆,马上收拾行李回家!”
没错,那人正是史铁森,听到这一声喊,惊得磁带都掉柜台上,道:“我有单位介绍信的,参加重要的社会活动,符合规定。
余华板着脸:“那也不行,你要买什么磁带,是不是黄色歌曲?没收了。”
听到他的嚷嚷声,店老板满头大汗跑过来:“同志,就是何情的新歌,符合五讲四美三热爱的。”
“何情的歌不行,禁了!磁带没收,你跟我走!”余华一把抓住轮椅:“抗拒从严,坦白也从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