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老妻说起去世的父亲,孙永富接嘴说,对对对,就是河里挖起来的那种木料。那种木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发大水的时候从山上冲下来的,在淤泥里埋了不知道几十上百年,都变成黑色的,硬得跟石头一样。我爸爸经常去河里挖,烧了几年,才烧完。
何水生瞠目结舌:“乌木,肯定是乌木,你们,你们这不是焚琴煮鹤吗?家父在世的时候,请了尊乌木做的观音,花了二十个鹰洋。”
老孙:“咱们那里做饭全靠烧柴,山上早被砍得寸草不生,逮着什么就烧什么。你哪里懂得我们劳动人民生活的艰苦,去去去,这里不欢迎你指手画脚。”
说着就动手把何水生给撵了。
“无礼,粗鲁。”何水生挣扎:“老孙,鱼竿渔具先搁你这里,我不方便带回去的,改天过来拿。”
荞麦面已经发了一晚上,杨月娥挽了袖子,露出结实的双臂,将面和了,拿起一团面在手中反复拍了几次,拍成饼状,直接扔烧红的热灰里。
不片刻,面团遇热膨胀,一张饼烤好。
老孙抓起来,用手拍去糊在上面的灰尘,顾不得烫嘴,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只感觉满嘴都是荞麦面那特有的碳水化合物香味,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彷佛在欢呼。
杨月娥:“做得怎么样?”
孙永富:“来北京这两天,顿顿大鱼大肉,都没正经吃过饭,现在总算是吃到粮食了,还是米面过瘾啊。”
杨月娥:“那肯定的,大鱼大肉吃下去其实对身体不好的,还是粮食养人。今天咱们试做一下,等小小回来正好吃上,等会儿你给亲家亲家母送点过去。”
孙永富:“我才不送,人家富家老爷,土豪劣绅,看得上咱们这粗茶淡饭?”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不改其志,也是件雅事。”何水生又来了,手里拎着个硕大的包裹,递过来。
杨月娥:“亲家来就来嘛,还拿东西,见外了。咦,什么,好重。”
何水生不好意思:“不是给你们的,我的一些私人物品,暂时寄放在你们这里。”
包裹里有伸缩式鱼竿,有抄网,有几个小盆儿,有插在地上用来架杆的铁叉子一样的东西,有折叠式板凳,有一盒鱼钩,几组线,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做成的小鱼儿,亮闪闪晃眼睛。
他说:“亲家母,你也知道我太太最反对我钓鱼的,说是业精于勤荒于嬉,我的鱼竿都被她撅过几次,放家里实在不安全,且存在你们这里,等到要用的时候再过来拿。”
“我看你也没什么业。”孙永富:“放我这里做什么,我又不是库房管理员,还帮你保管,那么,等你婆娘问起你去哪里了,我是不是还要帮你打掩护?”
何水生喜道:“那自然最好不过,老孙,你重新获得了我的友谊。”
“还是那句话,你跟我爬。”孙永富:“我看你是钓鱼钓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