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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流逝，阮裴的脸色越来越惨白，也越来越不爱说话。
坐在医疗室的窗前，常常失神地望着一处，一发呆就是一整天，就连别人同她说话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林清芒只敢在门外悄悄地注视她。
看着她的生命力在自己眼前逐渐流失，像个精致易碎的水晶娃娃，随便一碰就可能会破裂开。
林清芒感到既无力，又痛苦。就像是眼睁睁她从指缝间溜走，却又抓不住。
可他不敢进去。
他怕看见她明明不开心，却偏要硬挤出来的苍白笑容。
也怕看见她了无生气，跟他平静交代后事的样子。
可同时，一股深深的无力又紧紧包裹着他。
他只能站在门外，眼睁睁看着阮裴的生命是怎样一点点消逝的，却无可奈何。
他开始恨起自己的无用来。
也恨自己的自私，恨自己对她的道德绑架。
连带着恨上了霍阎，恨上了白楚楚。
当初……当初若不是……
要是他没有鬼迷心窍地去找她……
林清芒站在门外，握紧拳头，眼眸紧闭，眼泪从眼角处一道一道流下，心逐渐被满满的无力包围，让他喘不过气来，却又无所适从。
脑海里的画面像是电影般，一幕幕回放着。
他在她的面前跪了下来，目露哀切地求她：“楚楚需要你，没有你的血她会死的。”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林清芒有些恍惚，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他，眼睛里盈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轻声问了一句：“你真的那么喜欢她？”那怎么不能为了她去死？
他当时万分笃定地点了头：“没有她，我会死的。”
“小裴，我这辈子没求过谁，但是现在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求你，求你救救她。只是抽血而已，不会怎么样的。”
他跪在她面前，面露哀求，用着自以为是的话企图束缚她：“小裴，你这么善良，一定不会忍心看着楚楚去死的，对吗？”
“她也曾经救过你……”
阮裴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笑了。笑的无比苦涩：“林清芒啊林清芒，你可真了解我。”
只是这种了解，好像不要也罢。
“好，我救她。”
她最后还是答应了，只是眼里分明夹杂着疲惫。
他那时明明可以看懂她眼里的挣扎与无奈的，可他却选择忽视了。
并且用这种方式一次又一次地绑架她，利用她。
“小裴，就这一次，就再抽一次。求求你。”
“我会给你送补品，没几天就可以养回来了。”
“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我求你了，再抽一次。”
……
现在的她，何尝不是得到了解脱。
林清芒双肩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捂住脸，无声地哽咽着，眼泪簌簌落下，打湿了地面。
整个走廊里都回荡着他的抽泣声。
……
阮裴躺在床上，看着一人一猫斗嘴，忽然也感觉到了岁月静好。
就好像，这漫长无聊的神生终于不再孤单。
她轻轻地笑了，嘴角弧度微不可见地勾了下。
****
丧尸潮来的又急又猛，几乎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林清芒是被紧急喊去城门固守的。
医疗室已经乱成了一团，人心惶惶。
林清芒心里牵挂着阮裴，但又不得不赶去城门，只好叮嘱负责看护她的护工帮忙照顾一下。
护工是个普通人，知道林清芒是什么身份，当下便点了点头。
她知道，基地一旦沦陷，最先活不了的就是她这种普通人。
逃跑是当务之急。
所以在林清芒走后没多久也跟着其他人收拾东西匆匆忙忙离开了。
阮裴听见外面传来的嘈杂声，不由得偏头看了眼。
人们脚步匆匆，脸上明显可见惊慌之色，看起来失态很是紧急。
甚至有人发出了“丧尸潮来了”的惊呼。
对此阮裴也只是眼睫轻颤，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无所谓了。
反正她已经要死了。
被丧尸吃了和躺在病床上等死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早死和晚死的差别的而已。
她近乎冷漠地想着。
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不管是谁，全都是不相关的人。
做好人实在太累了。
她偏过头，将侧脸埋进枕头里，静静的没有说话。
陆忱佑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见窗台爬上来一个身影。
叶乘风为了这一天等了许久。
等养好伤，召集齐自己的丧尸小弟，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
他还记得要来接他的女孩。
他记得她还在等他。
她一直都在等他的，对吗？
就算不是，他也会将她囚禁在自己身边，不让她有逃跑的可能。
阮裴现在是他唯一的救赎。
她跑不了了。
想着，叶乘风嘴角逐渐勾出病态的弧度，眼里盈满了幸福和满足。
他来接她了。
“小裴……”他跳下窗，深情款款地喊出声。
陆忱佑差点没按住手上的电锯。
阮裴蜷缩在被子里，半边白皙的脸露出来，对他的话没有半点反应。
叶乘风认出了她的味道，知道她就在那里。
可是为什么她不理自己呢？
叶乘风疑惑地歪着头，干瘪充血的眼球突出，好似随时都能从眼眶中掉出一样，看上去颇为渗人。
小裴为什么不理他？
是跟白楚楚一样，也嫌弃厌恶自己了吗？
叶乘风想到这个可能，眼球顿时充血的更加严重，他无法想象，无法想象阮裴也嫌弃自己的模样。
他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直接大步冲了上去，大力将阮裴的被子掀开。
然而下一秒，却让他当场愣在原地。
少女精致明艳的小脸惨白一片，目光无神，没有半点生气。白皙的手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上面还扎着一根输液管。
除了还能呼出浅薄的气息之外，叶乘风差点以为她是死人。
心里的怒气顿时被一盆冰水给彻底扑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他攥着被子的手在颤抖，连带着诡异的瞳孔也闪出害怕的神采：“小裴，你……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声音，阮裴这才缓缓转过眼球，静静看向他，笑了：“你来了啊。乘风。”
最后两字咬的极轻，像是风似的，随便一挥就能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