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怎么这么多的人啊!哼,这烟花想来也没什么稀罕的,不看了,不看了!”
甯月有些不开心了,嘟起嘴来扭头便走,语气间却充满了深深的失望。白衣少年不禁有些后悔,自己没能好好想个办法绕过执勤的墨翎卫悄悄带同伴入宫,刚想出声劝她几句,却听将炎的声音自高处传了出来:
“月儿来,爬到这棵树上来!”
祁子隐回过头去,只见穿着一身墨翎卫黑袄的同伴已然爬到了一株大树的最高处。那是棵落尽了叶子的垂杨柳,枯黄的细长柳枝仿佛帷幔一般,遮住了男孩的身体,只露出半个脑袋。
甯月的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笑容。很快,两个少年一个在下面拖住其双脚,另一个则在树上拉住了她的双臂,轻轻松松便将姑娘送至了树顶的最高处。少女登高远眺,发觉这里的视野果然不可同日而语——
平日里并没觉得很大的华沁池似乎一夜之间变得宽阔起来,湖面结起的厚厚一层淡蓝色的冰,于夜幕下泛着莹光,却没有一个人敢轻易踩上去。时而有风卷起冰面上的雪,仿佛一片袅袅的烟雾,飘散飞扬着。
忽听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数只圆形的光点划破了夜空的寂静,仿佛流星一般自宫城内升上天空,紧接着“嘭地”一声炸了开来。夺目的烟火犹如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在夜幕中绽放,几乎照亮了小半座暮庐城,也照亮了星空下三个孩子的面庞。
人群之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紧接着又是几颗亮点腾空而起,却是绿色与红色的光。越来越多的烟花接二连三地飞入宫城上空,其点燃的顺序也颇有规律,就似一出精心准备的戏曲般起伏跌宕,更不乏令人震撼的一次次高潮。
三个孩子立在树顶,完全被眼前的这一幕景象给震撼了,就仿佛这些烟花是特意为他们准备的一般。甚至每年都不会缺席除夕夜烟火表演的祁子隐,也觉得自己好似头一回观赏这般盛景,心潮澎湃之下,忍不住使劲拍起了手来。
“真美啊——只可惜每颗烟花都只能看到那一瞬的光,便匆匆结束了。”
甯月由衷地赞叹道,青蓝色的眸子里映照出天上五彩斑斓的光,就仿佛于眼中亮起了一团美丽的星云。
“烟花易冷。这或许也是在提醒世人,要珍惜当下,珍惜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吧。”
白衣少年忽然低下头去,看着树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发呆。冬月以来,进城躲避战乱的难民数量有增无减。今夜,或许会是华沁池有史以来最为拥挤的一夜。而似乎所有人都迫切需要这代表着美好的短暂瞬间,来驱散自己一年来所经受的苦难。
将炎的笑容也渐渐僵在了脸上。少女见到了同伴的异样,猜测他或许是又想起了人骨地宫中的事,当即偷偷拉了拉祁子隐的袖口,低声提醒道:
“子隐,看烟花就看烟花嘛,说什么奇怪的话?”
“是了,是了,怪我多嘴。”
白衣少年知趣地闭上了嘴。然而黑瞳少年却摇了摇头,回头朝身后的黑夜中使劲看了过去:“与你无关。只是从方才开始,我便觉得好像有人一直在背后盯着咱们。”
甯月嬉笑着也回头看去:“小结巴你太多虑了吧?我们爬得这么高,将烟花看得这么清楚,下面的人心生嫉妒,翻几个白眼又怕什么?”
借烟火转瞬而逝的光亮,她却忽然瞧见脚下人群外几株远离湖岸处的老槐树下,当真立着两个披着斗篷的古怪人影。此二人似乎也意识到树梢上的孩子们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立刻避入了附近坊市的小巷中。
“月儿你没事吧?我可没想着要故意吓唬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