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承昀闭上了眼睛，宋知心也不知道他睡没睡着，就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的输液瓶发呆。
谁知道盯着盯着，她自己就睡了过去。
她又开始做梦，梦里，蒋承昀出了车祸，浑身是血。
她被自己的梦给吓醒了，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蒋承昀的输液瓶，已经到了最后一瓶。
“谁给你换的药瓶？”
蒋承昀用一种“你在问什么废话”的眼神看着她，没好气：“当然是我自己，难道还指望你吗？”
宋知心抿了下唇角，低声道：“对不起。”
她不禁有些暗恼，怎么就睡过去了呢。
蒋承昀斜睨她一眼：“你前阵子照顾龙优优的时候，也是这样？”
“没有。”
她照顾优优的时候，都是十二万分的小心，生怕一个不慎让优优出了什么事儿。
怎么到了蒋承昀这儿，她就和全身都放松下来似的，就连神智都倦怠了呢？
宋知心揉了下眉心，有些懊恼。
蒋承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脸色忽然缓和了一些，转而问道：“刚才做了什么梦？”
“你怎么知道？”
“你说梦话了。”
宋知心的心轻轻跳动两下：“我说了什么？”
“听不清，但好像是在哭。”
宋知心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没有发现眼泪，无从判断蒋承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我梦见……你出车祸了。”
蒋承昀沉默片刻：“你还挺会咒我。”
“我总是会梦见以前的事情，在我梦里的这次车祸，应该也是以前。”宋知心握紧了手指，“也就是你妹妹口中，我害的你差点丢掉性命的那次。”
虽然梦做得乱七八糟，但是她感觉，就是那次。
停顿片刻，她又问：“你能给我讲讲那次吗？”
“有什么好讲的？”蒋承昀反问，“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了，再提又有什么用。”
“主要是你妹妹说的是我害的你……我得知道我是怎么害的你。”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难道你还想补偿我？”
“……补偿可能你不需要，毕竟我现在一无所有。但是道歉总该有一声吧。”宋知心低下头，声调放轻，“分手已经是我对不起你了，要是之后还害的你出车祸，总感觉自己太不是人了。”
“宋大小姐也会反省自己了？”蒋承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不管做什么，都觉得自己没错呢。”
宋知心不在乎他褒贬自己。以前她做过的事情，她都认。
只是有一些事情她完全不记得，总感觉心里不是很踏实，总觉得好像还欠了他很多，但是她想不起来。
她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你能给我讲一下吗？”她再次问。
那场车祸对于蒋承昀来说不是多惨烈，惨烈的是车祸之后，他在医院接受治疗的那段时间。每每想起，他都会对宋知心的绝情领略地更加深刻。
所以他不愿意想，也不愿意提。
“没什么好讲的。”他依然闭口不言。
宋知心也识趣地没再多问。
等药瓶里的药水流得差不多了，宋知心给蒋承昀拔了针，这才回到自己的卧室。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都帮蒋承昀换药。将沾满血的纱布揭下来，她才深切意识到他的伤到底有多重。
她上药的动作很轻，却还是能发现他全身的肌肉因为疼痛而紧绷。
再加上她的右手还没有完全康复，有的时候控制不住手劲儿，冷不丁哪一下就把他弄疼了，他总要再贬损她两句。
宋知心绝大多数时间都默默地听着，但有的时候也忍不住还口：“你又不是没有家庭医生，为什么不让他们来呢？”
而蒋承昀就会冷冷扫她一眼：“四百万薪资不够是吧？”
在金钱势力面前，宋知心只能忍气吞声。
养了半个月，蒋承昀后背上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
而宋知心，终于可以出家门了。
她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医院，要复查一下她的手，蒋承昀和她一起，不过不是专门陪她，而是检查他的伤口。
医生仔细看了看宋知心手部的片子，颇有些遗憾地说：“还是伤到了神经，以后可能无法从事长时间精细的工作了，你是做什么的？”
“做文秘。”
“噢，这个还好，影响不是很大。不是什么外科医生、古董修复师什么的就行。”医生说，“就是如果对着电脑打字的时间长了，可能会手抖，这个时候就要休息了。”
“好的。”宋知心点头，“谢谢医生。”
医生惋惜地叹了口气。虽然不严重，到底也是一辈子的损伤，她还这么年轻呢。
从外科诊室出来后，宋知心进电梯上楼，去找那名给她看过头部损伤的医生。
医生听完她的话，有些惊讶：“你是说，你想参与那个恢复记忆的项目了？”
宋知心点头。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前几次你都很坚决地拒绝了，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因为我发现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可是你不是说，都是不好的记忆，没有必要想起来吗？”
宋知心惨淡一笑：“但要是不好的事情给别人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我却忘得一干二净，对别人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总是要面对的，我不想稀里糊涂地亏欠别人太多。”
医生点了点头：“既然你要参加，那就要做好准备。临床干预的具体措施现在还不清楚，要根据你的实际情况制定。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痛苦，而且未必真的能成功找回你的记忆，你能忍受吗？”
宋知心毫不犹豫：“能。”
“好，我会让相关负责人和你联系。”医生朝她笑了笑，“祝你早日找回丢失的你自己。”
宋知心的心弦好像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一下。
“谢谢。”
宋知心又去找了林逸。这段时间林逸给她打过好多电话，问她为什么还不去复查血常规，问她最近的贫血怎么样。
她总不能让林医生一直为自己担心。
而且这也是她的习惯，来一个地方，就把事情一次性都办了，省得一次一次的跑。
林逸让护士带着她抽了血，说：“化验结果下午出来后我发给你，要是需要换药的话，我给你送过去，你就不用跑来拿了。”
宋知心立刻说：“太谢谢您了。”
林逸朝她一笑：“和我还这么客气啊。”
“对了，我刚才去见了你们医院脑科专家，他们有个恢复记忆的项目，我准备参加了。”宋知心说，“我丢失的记忆，我准备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