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汐眸光清亮。
柔柔一句话，将那小丫鬟惊了一跳。
“关姐姐，你在说什么呀……”
她悻悻摸了摸鼻子，抬眼时，眼底一片疑惑，无辜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她的确不知怎么回事一般。
“若我没记错的话，你叫绿浓。”
“你也无需装傻，我能从花满楼回来，自是与殿下有了约定，你若有什么话直说即可，无需拐弯抹角。”
关汐一改在刘公公和萧雁白面前的乖顺，眸子轻佻，旋身坐回床边，刚才这一番动静，她其实都是强撑着，如今人走了，才能勉强放松些。
这从容淡定的模样被绿浓看在眼中。
绿浓垂着的脑袋微微一怔，旋即抬眸：“你是怎么知道我是……”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可你若再吞吞吐吐耽误了殿下的吩咐，我可救不了你。”
其实，方才的那些话皆是试探。
试的就是绿浓知不知道她同程煜泽之间的事。
如今一看，是不知的。
关汐心中安定了些，先前就在想着程煜泽既然敢什么也不说的就将她放回来，肯定会找人在暗中盯着她。
可将军府戒备森严，如何能随意安插探子？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宋婉音的院子能藏人，毕竟为了不过多牵涉，萧雁白其实都不怎么管她明月阁的事宜。
总是让人在暗中盯着也不自在，倒不如主动出击，还能得到些许有用的信息。
就例如现在。
关汐眸子微动，作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算了，你要不想说我也不勉强。”
“明月阁那边你自去伺候着。”
说罢，便是一副药赶人的样子：“明……”
话才刚出了口，绿浓慌了神，忙的笑着上前哄道：“瞧你，我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殿下那头还没什么指示，只是要你先在将军府立足……”
立足？
关汐微眯了眼。
程煜泽这是要她先将自己的地位巩固住？
之后他要做什么？
直觉告诉她，这事儿绝和陷害萧雁白脱不开关系。
关汐眸光微敛，轻点了头：“知道了，你快回去吧，耽误久了明月阁那边起疑了。”
说罢，门口恰到好处的出现了一道声音：关姐姐，你叫我？
是明月的声音。
随后，就见明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走了进来。
看到绿浓，眼中毫不掩饰的显了嫌恶：“你不在宋小姐那里伺候过来做什么？”
“是不是要干坏事？”
说到这儿，她更是谨慎的放下汤药张开双手挡在关汐身前，一副母鸡护崽的架势。
绿浓相当无语，白了她一眼自顾走了。
关汐哭笑不得：“没事，她就是来把将军叫走的，咱们不管她。”
说着，拉着明月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瞧着明月看自己的那活泼的眼神，关汐忽的生出一股子恍惚感。
这个小丫头平时和自己关系也没多好，好像也就是从自己和萧雁白闹起来时开始对自己殷切起来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这样热络的对自己，难道也是另有所图？
可这个想法一经冒出，就连关汐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自己也是太过谨慎了，看见谁都觉得人另有所图。
于是，她将这个想法紧紧深埋于心底不再想。
将那碗药喝完之后，就拉着明月聊起了天。
反正萧雁白也去明月阁了，想必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二人就这么在床边说着，你一言我一语，不时便能从屋中传出娇笑声。
……
“将军，您怎么不进去？”
门口，申图拎着药箱，看着负手而立站在门口的萧雁白，疑惑出声。
听着里头小丫鬟欢快的笑声，明媚又肆意。
萧雁白微沉了眸，摇了摇头：“不进去了，你也在这等会儿吧，等她们聊完你再进去。”
说罢，深深看了眼屋内，旋而转身抬步离开。
那背影，颇有几分萧瑟。
看着他这样子，申图无奈摇头。
他不进去就算了，怎的还拦着自己也不让进去。
可听着里头关汐的笑声，他忽的又明白了。
之前虽然见关汐见的不多，可每次见到时，纵是她嘴上不说，面上不显，也能从其眼底看出，她其实并不高兴。
或许正是知道这一点，萧雁白才会将她放出去。
关汐并不属于池中物，她并不是可以关在笼中欣赏豢养的金丝雀，而是可以自由飞翔在野外的……生命力顽强的……
申图眼中忽的显了纠结。
像麻雀，虽然身小，可却向往无拘无束。
也像野草，纵是有再多的挫折与困难也无法打倒她。
申图在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那个杀伐果断，冷面孤僻的将军，会对她如此关照。
无关她姣好的面容，也不是因为其他。
而是因为——
关汐的内在。
不过，可惜了。
瞧着萧雁白脚步迅速，如今已经出了院门。
申图悠悠叹了口气。
将军啊将军，你就继续闹你的别扭吧。
都拿兵符去换人了，还不愿承认关汐已然在你的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他在这头犹自分析，全然没注意从屋中端着空碗出来的明月。
“申大夫？你在这里干嘛？”
明月驻足，好奇的问他。
申图摇摇头：“没什么，我现下就进去给关姑娘诊脉。”
说着，抬脚就要朝里走，可却在路过明月身边时，忽的顿住，鼻尖轻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而这味道的来源……
申图眯起眼，锐利的视线精准落在那空碗之中。
他沉了脸：“这药是你送来的？”
见他如此，明月不由有些心慌，下意识点了头：“是，怎么了……”
“这药不对！”
申图猛然出声，几乎只是顷刻间抬腿就朝里面跑。
可就在他进到里间的那一瞬间——
忽的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申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绕过屏风，赫然看见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关汐。
他瞳孔骤然缩紧，下意识扭头看向外头。
此时明月也跟了进来，看到这一幕，手中的碗落了地，惊恐的捂住了嘴。
申图冷冷瞥过她，扬声高喊：
“来人！”